“阳阳,老沈问呢,生日定在哪天?”
郑士强一边问一边从卧室走出,发现郑阳又在扫地,脸上颇有些无奈。
“我说阳阳啊,这一天你扫了四五次了,拖地也有三次了。我认你,带你回家,不是把你当保姆,当扫地机器人的。”
一身居家运动服的郑阳抹了一把额头,直起腰笑道:“我闲着也没事,爸你就别管了!”
郑士强知道她需要适应,也不强求,只是又问一遍:“生日定哪天?”
“生日......”
郑阳脑中闪过的,是自己原来的生日3月18日,她轻叹了口气,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那个生日,反正也没人给我过。
“爸,今天我是来家的第二天,生日,就定在昨天吧。”
“呵呵,好,我看看,昨天是......嗯,6月8号,那就定6月8号了!”
郑士强说完,又去给老沈打电话了,而郑阳在听到6月8号时,愣住了。
因为昨天,6月8号,正是儿子郑思源的生日。
她给忘了。
也难怪,本来上班时就忙成狗,变身的这几天更是大起大落,没空再想儿子的生日。
对不起,思源......爸爸没用......
可转念一想,这臭小子,考400分还想过生日?美得他!
不对,我在这自作多情什么劲儿呢,思源他现在有爸爸给他过生日,用不着我......
郑阳晃了晃脑袋,抛开这些杂念,现在最关键的是,自己的新生日,和儿子的生日成了同一天。
那么以后每次自己过生日的时候,便都会想起儿子......
嗐,想起就想起吧,她本来也不想放下男儿身的记忆,正好,权当个提醒了。
说起来,郑总会给我这个“女儿”过生日吗?
还是别过吧,实在是不适应,怪肉麻的。
郑阳收了收心,又埋头扫地了。
郑士强的家并不大,完全不是她想象中的豪宅,就是一套很普通的三室两厅两卫的楼房,虽然140平米的面积也不算很小,但郑士强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可是,他是总裁啊!首富啊!才住140平米?这在小说里恐怕不太可能,人家小说里的总裁,恨不得一张床都140平米......
家里的各式家具,都是典型的中老年男人喜欢的木质中式风格,沙发、椅子、茶桌和柜子,都或多或少的有些镂空设计。
郑阳以前是最烦这种风格的,因为那些镂空的地方,几天就能落一层土,不擦,感觉脏,擦,不知道要增加多少工作量,所以她原来的家是极简风。
但现在,郑阳却在庆幸,有这些镂空,有上边的土,她才有事干,才能不会在这个新家里闲得恐慌,闲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而且更重要的是,她一忙起来,才会忽略自己已经变成了女人这个事实。
不,以她固有的概念来讲,自己现在还算不得“女人”,而是“女生”。
十五岁,正负一岁,老沈说了,她的年龄可以定成14或16,是郑士强建议就定15,说是......方便办理高中入学......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一个38岁奔四的老社畜,竟然摇身一变成了个高中女生。
她上班后确实做过太多太多次重回学校的梦,有时是回大学,有时是高中,最离谱的是她带着38岁的记忆回了小学,好像只要这样,她就可以扭转自己的社畜命运,扭转自己从来没被爱过的人生。
但起码,那些梦里,她都是男生啊。
而这次,是要回高中,做个女学生......
还是作为当地首富的女儿......
简直比做梦还像做梦。
尤其是她一个人的时候,尤其是她不用干活儿的时候,就更缺乏一种真实感。
比干活儿更能带给她真实感的,就是和郑士强说话。
郑士强说,她的到来,给家里增添了好多人气儿。她就笑笑说,没有爸爸,她就不能重新做人。
做饭自不必说,一定是郑阳抢着来,吃饭的时候,郑阳每次看着郑士强小酌三盅酒,总是会咽唾沫。
她不讨厌酒,她只是讨厌那些必须喝多,喝醉的酒场。
她好想跟这个三观这么合的老男人把酒言欢啊!
可是她不能,毕竟才十五岁......
而且,最大的风险还不是健康,是她怕喝多了,不小心把自己的秘密全抖搂出来。
这样过了三天之后,郑阳的户口办好了,身份证也出炉了,郑士强很高兴,说要出去吃一顿,给她庆贺。
郑阳感激之余,受宠若惊。在跟着郑士强离开家时,她偷偷回自己房间,拿了一个东西,装进运动裤的口袋里。
“爸,我身份证呢,给我看看呀?”
路上,郑阳壮着胆子问。
她知道郑士强还没给她,一定有原因,但她实在是想看。
“着什么急?”郑士强笑道,“你们年轻人,尤其是小女孩,不是最讲什么‘仪式感’么?你别看这户口三四天就出来了,但其实你沈叔他们费老鼻子劲了,毕竟你的资料太少,都得补,甚至是编。”
“那......我该怎么谢谢沈叔啊?”
“用你谢吗?我谢就行了,你未成年,我是你监护人。”
“哦......那,辛苦爸爸~”
“呵呵,所以,这么难办的事办成了,我能随随便便就把身份证往你床上一扔?那也太不当回事了。”
郑阳有些感动:“爸,你别把我当成那种肤浅的小女生,我对仪式感没任何要求的。”
毕竟,仪式感是老社畜最烦的玩意。
“好,你没要求,我有要求,你陪陪爸,还不行吗?”
“爸!瞧你说的......”
郑阳被逗得不好意思,低着头,忽然意识到自己正撅着小嘴,更害羞了,赶紧使劲抿起了双唇。
同时她也摸了摸自己的裤带,更坚定了一个主意。
郑士强开车带郑阳来到了五味居。
又是五味居!
郑阳想起变身前的那个酒局,不由头皮发麻,紧张起来。
她好不想来这啊,这里有太多让她眩晕的记忆。
但是这里有很少见的四人座小单间,估计也正是因为此,郑士强才来这的。
果然,郑士强领着她进了一个很偏僻的小单间,点了菜,关上了门。
郑阳隔着桌子牵起郑士强的手,轻轻摇了摇:“爸,到底什么时候能给我看啊?”
郑士强宠溺地笑笑:“着急!本来想等上了菜给你的,算了......”
说着从外套内兜掏出了身份证,递给郑阳。
郑阳双手接过,心跳加速。
身份证上,那专用黑体字清晰地写着——
姓名:郑阳阳
性别:女
出生:2011年6月8日
......
哈,自己一个中年大叔,现在变10后了......
还有那个“女”字,还有那个“阳阳”,是她自记事起,父母就没再叫过的乳名,现在,竟成了她的法定名字。
这些,都令她那个38岁的男人灵魂羞臊。
但,为什么她这么想哭呢?
“爸爸,我真的......谢谢......”
郑阳强忍着泪,抽了抽鼻子。
“想哭就哭出来,难道还有人笑话你?”
郑阳这才反应过来,男人是不能哭的,可她现在,不需要遵守了。
她郑重地装起了身份证,却从裤兜掏出来另一个东西,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是那个项圈。
郑士强收起了笑容,静静看着她,似乎再等着她解释。
“爸,没想到我一直留着呢吧。”郑阳带着泪痕,却一脸轻松,“我把铃铛摘了,还挺好看的。”
郑士强挑眉问道:“阳阳,你......不会还怪我呢吧?”
“怎么会啊?”郑阳指了指脖子,“这不是‘遮瑕’嘛。”
郑士强噗地笑出来:“不说实话,果然还是在怪我。”
“哎呀爸爸!”郑阳的声音不自觉扭了起来,“你看你,非得逼着我说......这个的意思就是,我是你的......这辈子都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