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郑阳的眼珠子不安地转动着,飞快地思考丽丽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究竟有什么目的。
也许她已经猜到了大概,但她的心脏狂跳,恐惧,让她并没有勇气去面对。
丽丽已经问完了要点的主食,微笑着退了出去,连看都没看郑阳一眼,就好像从来不认识她。
“阳阳,走什么神呢?”郑士强带着关切,又有那么一点责备,“你吴叔叔刚才问你要吃什么主食,你怎么不说话,没听见吗?”
郑阳在这个瞬间,已经决定了,丽丽的出现是她必须要面对的,逃是逃不了的。
便站起身,向吴盛礼点头致歉:“对不起叔叔,我......我去趟厕所。”
她在出门的时候,听到郑士强在身后嘟囔了一句:“这孩子,怎么回事?”
但也无暇顾及了。
她找到柜台老板问道:“叔叔,刚才那个服务员姐姐在哪里?”
“去厕所了,怎么......了?”
老板还没说完,郑阳已经钻进了女厕所,而丽丽,正在厕所洗手,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很普通。
郑阳的双眼因紧张而快速地眨着,胸脯因恐惧而剧烈起伏。
“你是在厕所等我来吗?”
“好久不见啦,阳哥!”丽丽洗完手,甩了甩水,拽了旁边纸抽里一张纸擦着手,擦干后打了个响指,“首富千金的日子,过得还好吗?”
那一声“阳哥”仿佛给郑阳带来了那38岁的理性,她审视着丽丽:“在你面前说谎是没用的——我过得很好,但是,你今天一出现,我想,我刚刚适应的好日子,要到头了吧?”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哥?”丽丽笑了笑,单手拄着洗手池,“我可是来帮你的。”
帮我?我现在的生活,亲情和友情,还有普通人享受不到的物质条件,都有了,还有什么可帮的?她不信。
丽丽读懂了她的表情,笑道:“我很欣慰阳哥你能融入现在的生活,我都替你开心。可是,你......就没有点儿遗憾吗?”
“遗憾?”
郑阳皱眉,垂了眸子思索,自己现在能有什么遗憾?难道是,不能再和妻儿相见?不能再以父亲的角色亲自照顾思源?
说实话,确实有,但有个完美的复制体完美替代了她,起码客观上,她不需要担心。
而主观上,如果她过于在以前的身份中纠结,反而会阻碍她融入郑家,融入新生活,那样,会令所有人都不舒服,就算不为她自己,她也不愿意那样做。
但不管她有再多理由,既然丽丽开口问了,那么......
“所以,你是想把我变回去吗?”郑阳的呼吸开始急促了起来。
噗!
丽丽似乎听到了一个笑话,但她的笑,在郑阳眼里,却成了嘲讽。
她好想上去抓住丽丽的衣领,但这对她没有好处。
所以她只是大声质问:“你笑什么!你觉得把一个人的灵魂像挝铁丝一样来回来的折腾很有趣是吗?”
丽丽哈哈大笑:“不是,阳哥,你误会了!”
然而丽丽不停的笑,却让郑阳那颗脆弱的心彻底崩溃。
“就算你有超能力!就算你是神仙!你就可以随便搅乱别人的生活然后潇洒离开当作无事发生又在人家历经多少痛苦和磨难才重新适应新生活后又大摇大摆插进来想再次搅乱从而让人家所有的努力都白费吗!”
丽丽又是“噗”地一声:“哥,你口才真好,说这么长一段话都不带喘气的。”
郑阳重重地往洗手池上一拍,流着泪大喊:“你给我认真点!”
她不怕闹出动静,因为她知道丽丽会暂停除了她们二人以外的时间。
“好好,我认真。那么阳哥,你还记得我上次对你说过的话吗?”
“你指的是哪一句?我都记得。”
“当然是最关键的一句啦。”
“放弃一些尊严,这辈子我会过得很好?”
丽丽点点头:“所以阳哥,你觉得你放弃的,够了吗?”
郑阳一瞬间想起这近三个月来自己面临的所有羞耻,哭道:“我一个奔四的老男人,现在已经可以很自然地做一个15岁的小女生了,你知道这个过程我有多痛苦多纠结吗!你知道我到现在放弃了多少吗?难道这些还不够!?”
“不够。”
郑阳再一次崩溃地叫起来:“那你到底要我怎样?你要我怎样!!!”
丽丽叹口气道:“我本来是想要你自己体验,自己去解决的,可是我发现,你直到完全是个小女生后,还没解决,所以我才会出现。”
“还没解决?还没解决什么......”郑阳心中升出一股不祥的预感,让她不敢抬起头看丽丽。
丽丽可不打算因为她的气势弱了就放过她,幽幽说道:“你的秘密,要让你最亲的人知道。”
果然!
郑阳双腿一个无力,唰地跪了下去,两眼直勾勾盯着丽丽脚下的地板,空洞且无神。
最亲的人,是谁?郑士强吗?吴淳吗?
他们会知道我其实是个38岁的中年男人,还有妻儿?
不......不要!不管是谁,都不要!
丽丽笑道:“如果连你最亲的人都瞒着,又怎么谈得上是放弃了尊严呢?”
郑阳几乎是爬到丽丽脚边的。
她拽着丽丽的裤腿,仰着头看着她,声泪俱下:“不要......求求你了,丽丽......丽丽姐......只有这个,我不能......”
丽丽弯着腰给郑阳擦去眼泪,轻轻笑了一笑。
这个笑却让她浑身发冷,打起了哆嗦,如堕冰窖。
她清楚,这个笑,代表着拒绝。
“安心啦哥哥,我不撒谎的,之前的话,同样作数。”
同样作数,是说,等这一次再放弃一些尊严后,还能获得幸福吗?
“可是......可是我真的再也不想受半点那样的羞辱了!”郑阳哭得声音不大,却撕心裂肺,“姐姐!你知道吗?那些屈辱,那些数不清的屈辱,就像一片片刀子,凌迟了我的尊严,凌迟了我的心!我刚刚把碎片拼上粘好,你却要再凌迟一遍!就算你告诉我,这次还能拼上......姐姐!你忍心吗......”
丽丽似乎终于有些动容,她蹲下身,双手一遍一遍地抚去郑阳脸上的泪线。
“爸爸对你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爸爸?他说了......是那句我说“好有水平”的话吧?
“保持自我,心向生活?”
“对,所以阳哥,建立在‘隐瞒’的基础上,是真的自我吗?一个永远活在秘密中的人,又怎么可能真正地‘心向生活’?所以,你必须要经历这一次。”
郑阳无言以对,唯有那哭得缺氧发紫的嘴唇,不停颤抖。
良久,她才略略收拾了情绪,问道:“我明白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吧阳哥。”
“以后,你还会出现多少次......”
“只要你能妥善解决这一次,我保证,这辈子再也不会出现了。”
“......我信你,那么,我回去了。”
丽丽看着头也不回离开的郑阳,再一次勾起了嘴角。
“阳哥呀阳哥,就算我不再出现,你以为,你的考验就结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