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着小凪回到了场地上，白石同学嚣张地笑着，不管怎么说接下来都只能小心了，毕竟对方只要进三球我们就输了，我可没有信心在她的手下连续打回两球，拼死打到四十分或许就已经是我们两个的极限了。
裁判吹响哨子，我们四人又重新站回场上。
我站在底线的接发区，看着对面的白石同学把球在地上弹了两下，那颗明黄色的小球在她手里像是什么被驯服的宠物，乖乖地弹回到她掌心。
她站在发球线上。
体育老师刚才说的「发球权交换」，意思是——
现在轮到白石同学发球了。
「喂喂，这不妙吧……」
小凪在前场回过头来看我，我只能在嘴角硬扯出一个弧度。
「嘛，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算是一种试探的机会。」
话是这么说，但我的掌心已经开始冒汗了。
白石同学把球高高抛起。
她的发球姿势比我想象中还要标准，甚至可以说是教科书级别的——屈膝、转体、挥拍，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但问题是，那挥拍的速度绝对不是一个高中女生应该有的。
网球像是被火药炸出去的一样。
我只看到一道黄色的残影从眼前掠过，身体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球就已经狠狠砸在了我身后的界内，弹起来撞到了铁丝网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30平！」
体育老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周围的观众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白石同学太厉害了！」
「看到了吗！那一球！」
「对面根本连反应都做不出来啊！」
我站在原地，握着球拍的手微微发抖。刚才那一球，我连她的挥拍动作都没能完整捕捉到，更别说球的轨迹了。就算是有三个我在那里接球，恐怕连球的边都摸不到。
这就是能一个人打翻四个人的力量吗。
「好、好厉害……」
优花在场地的另一边发出了由衷的赞叹，眼睛里几乎要冒出星星来。她站在网前，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目光看着白石同学的背影。
「没事吧？」
小凪跑到我身边，压低了声音。
「那种球根本不是能接住的级别啊……她的力气也大得太离谱了吧！」
「嗯，确实离谱。」
我把球拍换到左手，甩了甩右手掌心的汗。
「不过发球再厉害，也只能用一次。她不可能每一球都打出那种完美的发球。」
小凪眨了眨眼睛，然后像是明白过来什么似的点了点头。
「你是说——」
「就算是被神明大人眷顾的人，也不可能永远是完美的。」
我重新握紧了球拍，回到了接发区。
白石同学已经准备好了第二球。她的嘴角挂着那种自信的、胜券在握的笑容，周围的人群因为她这一球而沸腾，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她就像是被聚光灯照耀着的舞台主演。
第二球。
抛球、挥拍。
又是那种快到看不清的挥拍速度，但这次我没有打算去接。我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她的动作上——屈膝的角度、抛球的高度、转体的幅度、手腕的变化。
球从我身体左侧呼啸而过。
「30比40！」
白石同学的发球确实快到离谱，力道也大得不像是高中生，看来我是完全不可能接得住她的球了……
还是换小凪来吧，她大概率也是我们的最后一球了，不如换小凪来试试看，反正我接下来肯定是接不到了，不如交给小凪的运动神经和她的运气了。
「裁判，我们要求互换位置。」
我举起手向体育老师示意，但是他好像故意忽略了我们一样，我看他准备直接吹哨示意比赛开始，我只能挥手向旁边的藤野老师，藤野老师也是看见了我的手势，向我点头示意之后走到了山本老师的旁边，和他悄悄说了几句话，山本老师的脸色变得十分不好看，只好转向我们，让我们互换位置。
虽然可以控制人心，但是基本的常识之类的还是没有办法改变，看来还是做不到那种奇怪漫画里面的程度了。
「小凪你有信心吧。」
「该说有呢还是没有呢？」
小凪托着下巴想了一会。
「不要用问题来回答问题啊，就算觉得自己没有信心也给我回答有信心啊！这样至少能让我安心一点！」
「好！那就是有信心吧！」
小凪在原地笑嘻嘻地摆出一个加油的姿势
「不错！就是要拿出这种程度的觉悟出来！」
至少在气势上面可不要输了啊——话是这么说，但是我们在气势上面其实早就已经输了，不过既然已经输了那就没有什么丢人的吧，就算输也至少也输的轰轰烈烈。
「绘里酱！等我们赢下这场比赛就和我在一起吧！」
小凪站在接发球区向我喊着。
「这算是什么低劣的表白方式吗……就我所知说出这种话的人可是活不过几集啊。」
「要是和绘里酱在一起的话我已经死而无憾了！」
「那你还是先给我活着吧。」
「诶——那就是说如果我活着回来绘里酱就答应我？」
「我没这么说……」
「那就是答应啦！」
她转过身去，重新面对白石同学的瞬间，脸上的嬉笑褪去，换成了一种我很少在她身上看到的认真。
白石同学站在发球线上，球停在她手里。她的表情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当成背景板之后的、冷冰冰的不悦。周围这群刚才还在为她欢呼的人，现在全都在讨论小凪刚才那句不像样的表白。小凪只用了一句话，就把场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她身上夺走。
白石同学把球在地上狠狠弹了一下。
她第四次抛起球。
但这次的动作不一样。
白石同学的挥拍幅度比前三球更大了，从抛球到击球的间隔变长了——变长的意思是，她在蓄力。球拍在空中划出的不是流畅的弧线，而是一条被刻意拉满的、近乎暴力的直线。她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闷哼声。
球从她的拍面飞出来，不是一道残影，而是一枚炮弹。
球砸在小凪身体右侧的界内，弹跳的方向正对着她的身体。这不是冲着得分去的，是冲着她这个人去的。
「躲开——」
我的喊声还没落下，小凪已经做出了反应。
她向侧面移了半步，用身体硬生生接住了那一球。球重重砸在她球拍的甜区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的手腕明显向后弯了一下，整个人被球的冲击力带着倒退了两步。
但球被她挡了回去。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全没有控制的弧线，歪歪扭扭地飞向对面场地。白石同学站在网前准备截击，嘴角已经露出了胜券在握的表情。
然后那颗球的轨迹在半空中诡异地改变了方向。
不是旋转。我清楚地看到，球在天上飞的时候是直直地飞着，然后突然弯了。
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拨了一下。
球落在白石同学的左侧——她完全相反的方向。
「还真是奇怪的一球啊，对吧？」
藤野老师高兴地用自己的手肘戳着一旁的山本老师，他旁边的那个学长实在看不下去了才把他拉走回到了观众席上。
「界……界内！40平！」
这么多人看着这个球，老师也不可能直接说这是打到了界外，当然这个球怪异到我都没有办法忽视，这个转向几乎不是靠风可以打出来的，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在帮助我们，但是现在把比分打平了，这就是一件好事。
「刚才那个球……是不是自己拐弯了？」
「怎么可能，应该是侧旋吧——」
「可是球明明直着飞了大半段啊——」
白石同学站在网前，球拍垂在手边，死死盯着地上的球印。
「……怎么回事？」
她低声说出了这句话，不是愤怒，是困惑。是真的在困惑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事。然后她抬起头，第一反应的视线不是落在小凪身上，而是越过球网越过铁丝网，落在操场边上的藤野老师身上。
藤野老师只是对她笑了笑，举着饮料罐晃了晃，好像在说「我也不知道呢」。
真希望这种时候能有什么奇妙的npc把时间暂停一下然后给我们进行一个解说啊，就算是一个怪大叔来也行。
我看向小凪，她只是向我吐了吐舌头，但是我看见了她舌头上有一颗糖，应该是之前那个从机器里面出来的糖，没想到她还藏了一颗，不过这个时候也只能夸她能想到这种办法了。这么看来或许胜利也是有点希望了。没想到这个糖果居然还有实际的作用，本来以为只是一个类似于耍帅的道具……
不过不知道这个糖什么时候会失效，我还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吃下去的，如果是比赛开始前吃下去的，那么很可能最后一球结束之前效果就会结束。
反正也是最后一球了，要是小凪还能接下的话就还有希望。
山本老师吹哨示意我们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白石同学也及时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准备开始了下一次发球。
白石同学的第五次发球来了。
抛球的高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高，球在空中几乎静止了一瞬。她的膝盖弯到最低点，然后像压缩到极限的弹簧一样弹起。球拍在空中划出的弧线带着一种近乎暴烈的力道，拍面触球的瞬间发出了低沉的闷响。
球飞出来了。
不是朝着小凪，也不是朝着我。
是朝着我们两个人中间的那条线。
边线和中线的交界处，双打防守最难覆盖的位置。谁去接谁就会撞上另一个人。
「小凪——」
「来啦！」
小凪跳起来把球全力扣回去，白石同学想要去接住，但是球又在空中拐了个弯，眼见就要落地，优花趴下身体接起了这一球，用全力打了回来。
我伸出拍子用十分扭曲的姿势把这个球打了回去，白石同学看准时机起跳，把球原封不动地扣回来，小凪压低身体冲上用低姿态几乎是把球蹭着网打了回去，优花像是提前想到了这一点，在网前把我们的球给截了下来，全力打了过来，我伸着球拍转臂，虽然不是很漂亮的一球，但是好歹也是接起来了。
结果优花抢在白石同学之前又把球朝我扣过来，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小凪只能大声提醒我，不过因为猜错了扣杀的对象，她现在也赶不过来，我知道自己已经有可能接不到这一球了，我把球拍伸出去，球也只能蹭着拍子落到了界外。
球在地上弹了两下，也算是宣布了白石同学她们的胜利，人群为了她们的胜利而欢呼，虽然时间过了可能没有多久，但是现在的我比运动了一节课还要累……
「白石同学组获胜！」
山本老师高兴地宣布这个消息，大家把白石同学围住，优花被挤了出来，小凪丢下球拍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
「哎呀~输了呢~」
「啊，输了啊，虽然早就想到了这种结局了。」
我们两个互相看了一眼，笑了起来，优花似乎有点失望，来到了我的旁边。
「优花你不去庆祝一下吗？」
「嗯，优花突然感觉白石同学好像也不是传闻中的那样，感觉没意思啊，就不想去凑热闹了。」
「我们两个可真是被你打惨了啊！下课要赔偿我们啊！」
小凪在优花的旁边转来转去，要求优花下课之后买饮料给我们，优花也只能不好意思地笑着，我只能佩服小凪的现在还可以活蹦乱跳。
「大家都没事就好了！没有受伤的地方吧？」
藤野老师朝我们走过来，即使我们输了，他脸上还是带着笑容。
「身为班主任您还真是空闲啊……」
他旁边的男生抱着饮料，一瓶瓶地发给我们，把我想要吐槽的话给抢先说掉了。
「哈哈哈哈——莲君还真是不留情啊~明明是我花的钱请你们喝饮料至少也要感谢一下我吧！」
「感谢……」
「谢谢咯！」
「感谢藤野老师！」
我们三个人接过了饮料，我拉开拉环，一口气喝下了全部。
「刚刚运动完就慢慢喝啊，我才是要感谢你们让我看到了有趣的东西——接下来的课就继续上吧，我先回办公室了，不然可能等下就有人要来找我了！」
藤野老师大笑着走掉了，是不是该说这个人有点粗神经呢……
「你们就好好休息吧，我也先走了。」
那个卷发男生也走掉了，只剩下我们三个人被排挤在人群外面，还有几个在角落里面的女生死死地盯着人群中的白石同学，好像就是之前几个被白石同学打跑的女同学，不过她们的事情也和我没有关系吧。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还真是讨厌运动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