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寂的黑暗中浮着点点雾霭,此处没有日月只有流淌如萤火虫的微光,飘荡在虚空之中。
【赌局已然开始,切莫小心。】
虚空中肃穆老者的声音徐徐传来,语气沉凝而坚定,带着不容质疑的肃然。
“什么,赌局?”
埃莉诺艰难回应,全身仿若被温水浸泡,静止却又不想反抗,甚至让人联想起母亲对自己的怀抱温暖又安逸。
【统御子嗣....危险已经来临,危险无时无刻,切莫轻易相信他人。】
那道声音再次落下,音色苍劲历尽岁月沧桑,沉淀百年却无半分颓靡。
柔和中夹杂与生俱来的威严,不容置喙的慑人气势让人闻声便心生敬畏。
“是神格大人么?您述说的赌局是何意?”
这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端庄肃穆,正是卢恩国的信仰.神格庄严。
埃莉诺发觉自己可能正身处在某种意识空间,庄严正在用梦境沟通传达旨意。琪雅母亲也曾经历过这种事情,被统称为神谕。
【可怜的羔羊陷入迷局却不自知,众神都垂涎你的血脉,只为得到你的躯体协助他们行走人间,索性他们只能间接影响凡间,还有、一、丝缥缈、胜机!】
话音未落,那神音然卡顿,像是被无形的外界力量撕扯,带着紊乱的震颤。
“侍从自知统御血脉是众神渴求之物,但从未听闻赌局,母亲也未曾谈论。”
【束缚、往往、就在身边。】
断断续续的言语牵引埃莉诺的目光穿透雾障,退散后是前任卢恩国王臃肿肥胖的贪痴模样,贪婪,暴食丝毫没有骑士国应有的自律。
谁知下秒国王头颅落地,躯体被虚空碾碎,亦如他在四国议会的下场——被杰森当众斩首,可杰森背后还有一人,新任国王莱特?约翰之弟?
【吾残存的力量不足,只能与你沟通一次,预言非虚但内容被人刻意篡改,卢恩国并非绝对受益者,有奸人作梗。】
埃莉诺回想起马蒙袭击时提过的预言,魔导院出土的石板:狼瞳统御血脉,救世,万物屈从卢恩....
“当年这条信息被国王命令封锁,国内也极少谈论,甚至身居高位的母亲都刻意回避自。”
【凡人另有目的,众神觊觎汝之躯壳,下界凡民渴望你的力量。】
确实如此。
“可侍从还有一丝不解,您为何要帮助我?众神参战庄严大人为何没有加入?还有以前我就很好奇,身为统御血脉庄严神格又为何会给予我赐福?”
本质来说神格赐福者的后裔在这大陆上并不少见,但血流传的血脉注定他们只会得到一位神明的恩赐,瞳色发色便是辨别的方式,粉色头发多为色欲后裔天生便会享受神格力量,仿佛标记,其余神明若非挑事并不会主动出手。
【转眼已过万年,吾曾与统御又些许交情,他步入虚空之前曾嘱咐我要伸出援手,老友请求我自会为你提供庇护,至于赌局我无心加入,已有凡人替代我的位置,因果环环相扣,我暂时不能告知你他是何人。】
庄严是这世间最庇佑骑士最青睐骑士的神明,不忘恩情是凡人传颂的品格。
咔嚓——
如同冰面破裂,裂纹纵横,平静的空间开始崩坏。
【时间不多了,切记!众神的条件是间接,规则许可内的一切操纵手法他们会一步步干预这个世界,挑拨局势,释放瘟疫,激化压迫才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忽强忽弱的神音在雾霭里反复回荡,神谕中始终夹杂着被外界力量干扰的紊乱。
“凡人?他们会不会对杰森和母亲不利!还有其他人!”
因为自己而牵扯到他人生死,这种残忍之事怎会出自神明之手?他们会如此不顾自己的信徒,么?
【吾并非全知全能之神,审判视察全局,吾只能点到为止,他人介入亦是因果。】
声音渐虚庄严已濒临极限,世间不多了。
“求您了,至少指点侍从些许破局之法!”
这些还不够,埃莉诺必须运筹帷幄,太多未知因素让她毫无优势。
【.......吾之分身失联许久不算神域物质,你可以在他们残躯上获得线索,当年异像是有人刻意囚禁吾的分身,从中抽取神力致使吾与卢恩失去联系!汝需要更多能信赖的旅伴,维系自己的亲信!统御血脉岂可满足居于人下!】
更多信赖的伙伴么?
“稍等神明大人,你说我唯一可以信任的凡人,难道那人是.....”
声音戛然而止,埃莉诺也察觉到是这空间即将崩裂,神格的单向沟通在艰难维持。
祝你好运——
最终万物归于沉寂,闭目半晌温暖的浸泡感从周遭流失,直觉回归那是肌肤与旅馆粗布被褥的摩擦。
晨色透过木窗漫入卧房,埃莉诺的一袭黑发铺散在枕间,她缓缓睁开眼,轻甲已卸,胸口与腹部被绷带环绕,筋骨间还残留着倦意。
“是,旅馆么?”
微微侧首正要撑起身躯,目光不经意扫过身侧的木椅。
椅上竟静静坐着一道人影,娇小玲珑的身躯宛若孩童,最为显眼的还是那顶大得夸张的宽檐法师帽,雪白兔耳软软垂在宽大帽檐旁,微微翕动。
“条件比不上之前被骑士大人破坏的旅馆,若要休养勉强够用。”
她细白的小手轻轻撑着阔大帽边,微微侧过身子,用一双被眼袋半遮掩的红宝石双眸望向埃莉诺。宽大法袍裹着纤细身躯,衬得那顶巨帽愈发显得庞大突兀。
“会说话的蘑菇?”
埃莉诺一歪头,呆呆的说道。
“蘑菇就很过分!这兔耳朵没看到么,是半兔人啊!”
该说不说这俩男女真绝配,脑子看到自己的第一反应都是蘑菇,青梅竹马的影响这么深么思维方式都一样。
埃莉诺第一时间并未回应,而是默默胸口忘记早已卸去盔甲,反倒慌忙的四下张望好似在寻找什么重要之物。
“请问....小姐?”
“我叫梅洛,梅洛.卡洛特,魔道院的六级法师,”梅洛从大帽里掏出一副油纸包递给她,“是这个吧?医生说你手劲儿真大,脱力昏过去了也还死死抓着不放。”
没有迟疑埃莉诺抓过油纸包用双手护在胸前,此刻才如释重负呼了口气,明明世间稀少的六级法师就在眼前却不为所动。
“谢谢您、就是这个,我必须把他交给一个人。”
“呵,小情郎?”
梅洛翘嘴打趣道,不出所料一丝红晕升起直逼埃莉诺耳根。
“不、不是,只是兄长....是重要的人!”
放平心态埃莉诺连连捂脸,极力试图恢复往日的高冷,只可惜羞涩难掩。
“不逗你玩儿了,也是杰森拜托我来照顾你的,好好恢复,伤好了我这位六级大法师亲自护送你会卢恩国,哈-好困,有趣的事一结束又没精力了。”
梅洛用娃娃小手捂嘴阻拦哈欠飘出,粉宝石双眸也因困意挂上泪珠甚至可爱。
“杰森,他现在在哪里!?至少让我和他见一面,我必须把母亲的礼物交给他!嘶!”
埃莉诺急不可耐,刚一起身就被肩膀的刺痛按回床榻,浑身骨头吱吱作响好似在抗议。
“是送东西还是自己想见只有你清楚......好啦好啦先休息,等你伤好我陪你去个地方,一定能通过他人之手将物品转交,在那之前就休息吧,乖。”
梅洛也是无语,自己这副“娇嫩”身躯也要说出如此慈母的发言,难道自己真的老了么?
“真的么?”
埃莉诺碧眸中还存有些许迟疑,但身体的抗议让她无法出行。
“当然了,某人在这城里不还有位前妻么,一定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