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的训练营尘土飞扬，为了互相了解，埃莉诺自然要试探艾什一二。
艾什依旧穿着极简的黑色抹胸背心和兽皮围裙，棕色碎发随风摇曳，下颌线条如其性格锋利利落。
“多谢了女士，我这人身边没武器会不安的，这小宝贝一天没我也会寂寞的。”
她单手斜拄着一杆通体冷沉的长枪，枪尖斜指地面，目光热切望着金属枪身被日光映出冷冽寒光，姿态散漫又带着一股狂傲。
“那是琪雅骑士长，要用尊称！”
对面的埃莉诺身姿挺拔，银白细剑垂在身侧，简单的骑士制式护具衬得她身姿端凝。
“随便啦，不过刚把我收为侍从就想切磋，就这么想让我屈服么？比起受，我更喜欢攻。”
艾什咧嘴一笑，唇角张扬，裸露的小虎牙锐利如刀，眼底满是挑衅。
“完全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今天只是切磋罢了。”
不同于艾什，她目光沉稳，心态平和，已然摆好对练架势。
“正好，我倒要看看，你这被捧惯了的骑士小姐，究竟有几分真本事，来吧！”
话音未落，艾什如野兽狩猎般骤然前冲。长枪猛地自地面挑起，枪尖破风，带着呼啸锐响直刺埃莉诺面门。动作干脆狠戾，沉重的枪身被她使得轻盈迅猛。
埃莉诺反应极快，细剑横挡，剑身精准磕在枪杆侧面，顺势借力侧身闪避。
艾什长枪一刺落空，随即变招，手腕一转，枪杆带着浑厚劲风横扫，直拍埃莉诺腰侧。
这种铁杆钝器挨上一下可不得了！埃莉诺不得不旋身后撤拉开距离。
“先说好，我赢了的话工钱要再加一金！哈哈哈！”
艾什咧嘴大笑，步步紧逼，笑声嚣张毫不收敛。
她的枪法大开大合，却收放自如，长枪直刺破袭、横扫压制配合得天衣无缝，长兵的距离优势被她发挥到极致。
“两金已经是凡人不可及的程度了，太贪心了！”
不愧是永生者，技艺经时间沉淀，着实令人佩服。
埃莉诺的细剑轻灵迅捷，可惜被长杆限制进攻范围。她数次试图突进近身，用细剑挑开枪杆寻找破绽，却都被艾什轻松化解。
“钱这种东西怎么都不够！扛不住我的攻击就求饶，别用工钱做幌子～”
枪尖忽闪忽现，真招穿插假动作，牢牢将埃莉诺的活动空间锁死。每当埃莉诺矮身突进，艾什便沉枪下砸，厚重的力道压得细剑难以招架。
“如果不是梅洛用魔法检查过，我真以为你是杰森变性回来戏弄我们。再说你现在已是侍从，要那么多钱干什么？日后也可以成为骑士。”
交锋间，埃莉诺横剑格挡枪刺，艾什随即用臂膀猛地旋枪。
枪身顺势缠住剑刃，反将埃莉诺的剑刃弹偏，喘息间枪尖便已抵至她身前一寸。
“完全搞不懂你们说的杰森是谁！至于钱……” 艾什挑眉讥笑，眼底满是游刃有余的轻视，“单纯想换些面包发给穷人，以前那群小弟都是饿到吃不起饭才聚起来的。”
虽心怀善意，攻势却丝毫不减。眼神略显腼腆的艾什，手腕猛地发力，刺击直指埃莉诺持剑的手腕。
埃莉诺仓促收剑防御，金属相撞发出铮鸣，巨大的震力自剑身传导，只觉手臂一麻，身体不由自主向后踉跄几步。
“…… 杰森是我的哥哥，和你一样爱耍嘴皮子，但也是个很温柔的人。”
接连的攻势让她完全被压制，几乎没有还手之力，不过试探可以结束了。
埃莉诺调整呼吸，刚才的激战并未让她额角渗出丝毫汗珠。高利一行让她明白贫富差距带来的后果，归一教徒无穷无尽，战争只是早晚的事。
“别说得那么肉麻。当然，买完面包多的钱我要去酒馆大喝特喝！”
艾什将长枪稳稳握在手中，言语间枪尖微微晃动，始终锁定埃莉诺，从容散漫，桀骜的笑容从未褪去。
不得不说，长枪在她手中挥洒自如，招式灵活多变，虽是重武却在手中轻盈旋转，确实有狂妄的资本。
“哈（叹气），想装帅至少装久一点啊。”
埃莉诺重整状态，端起细剑，剑尖指天，刃口竖向置于身前，分明是要直冲直击。
“要你管！这世界上难道不是饥饿、贫困越少，就越和平么？不过我也讨厌牺牲休息时间做事。”
艾什桀骜一笑，放弃距离压制，反身向前踏步，健壮的躯体带着野性压迫感，长枪不刺反用枪杆横扫。
金属剧烈碰撞，铮鸣刺耳，火花迸发，埃莉诺用细剑反顶枪身。
“罢了，如果你赢了，给你涨五十铜，买面包绰绰有余。”
当然，得先赢才行！
这次轮到埃莉诺率先转腕，短步前冲，剑刃顺着枪杆迅速下滑，瞬息间剑光闪烁，直斩艾什小臂。
见状，艾什长枪换式上挑，同时用手肘猛地向前一顶。
不讲章法的村斗野路子！
埃莉诺只得抬臂格挡，奈何身材纤细，被线条硬朗的艾什撞得身形踉跄。
“这招如何？这么抠门真没气度！” 艾什挑眉，眼底是藏不住的嚣张。
不同武器反用不讲武德的技巧？也正因如此，二人在近距离陷入缠斗。
长枪在艾什手中顶撞、反挑，甚至近距离连刺；埃莉诺则舞动细剑，剑尖游走在枪身缝隙。枪剑相拼，火花四起，沙尘飞卷。
这次埃莉诺不再被动，剑招反而越动越快；艾什依旧笑得张扬，绷紧的手臂舞出枪影生花。
“绰绰有余。而且我们国家每月都有施粥活动，也想减少饥饿和贫困…… 顺带一提，野路子我也会。”
埃莉诺抓住转瞬即逝的空隙，长剑斜插地面，随即旋腕一挑，剑面卷着细沙碎土扬起，扬进艾什双目。
“呜哇！眼睛，我的眼睛！”
不过一招之间，刺痛感让艾什双目骤盲，尖叫着在地面打滚。
“那位大哥也教过我很多村斗招式，他说我可以不用，但至少要懂。侍从小姐，明天要好好工作哦，工资照旧。”
埃莉诺那冷若冰霜的脸颊，终于卸下戒备，一抹极淡却真切的笑意悄然攀上唇角。
杰森这家伙，招式还挺好用。
“可恶，我的花天酒地…… 啊！我绝对跟他合不来！千万别介绍我们认识！”
“不，你们绝对合得来，你可能刚好是他的菜（笑点和喜好方面）。”
“不会吧…… 你就是想把我打跪，抓回去做你哥的玩伴！”
就连这种脱线的地方，也一模一样！
在另一处，卢恩的黑暗地下，简陋的房间内仅有一床一桌，惨淡的烛光在黑暗中摇曳。
莱特一改往常，没有落座在华贵典雅的书房，反而在这破屋中思索前路。
两道黑影自阴影深处无声滑出，落地时未带半分声响，正是卢恩暗使。两人姿态恭谨，双膝跪地，垂首向莱特行忠诚跪礼，一言不发，静待号令。
“讲。”
他背对二人，依旧面向黑暗静坐冥想，盘坐于床榻上，那深不可测的气势丝毫未减。
“埃莉诺和琪雅释放了前几日抓捕的山贼首领艾什，并将她收为侍从，目前二人正在训练营对练。” 一名暗使禀报。
“埃莉诺也刚好缺少一名侍从，一切手续合规合法，我也没有插手的理由。”
毕竟是琪雅一手操办，对忠心的骑士自然要给予适当恩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以及埃莉诺递交的申请书，希望日后出境历练，陪同圆桌骑士处理外勤，我们是否当作没看到……”
众神已然疯狂，对统御血脉的猎杀不会停止，这时还要外出？本以为这种胡闹申请莱特会果断拒绝，谁知对方语气平和，不失气度：
“准许。”
“诶！陛下，目前局势真的可以么？”
两名暗使低头面面相觑。
“目前众神都想方设法从政治、经济角度渗入人间，无非是归一心急，行事直接。若有你们二人暗中保护，加上圆桌骑士陪同，外出历练反而是好事。” 莱特缓缓睁眼，望着漆黑的暗影淡淡说道，“原本想靠高利的困局激发她的血脉能力，谁知杰森出手破坏计划。这个提议倒也是个方法，成年前把她保护得太好了。”
暗使尾随埃莉诺，高利的所有经过都被一一禀报，甚至包括埃莉诺偷吻昏迷的杰森。
“…… 是，陛下。”
暗使至今仍未明白莱特的布局，但从这位皇子充当质子囚禁敌国起，自己便是他安插在约翰身边的暗线；被砸牛腿羞辱的是他，为二人抹去密道脚印、故意引诱杰森窃听约翰污秽言语的也是他。
“若无他事，便退下吧。”
两位暗使得令，再次归于黑暗，无声无息。
待外人尽去，莱恩转身面对烛火，瘦长端庄的身影拉长，化作一只轮廓异形模糊的巨翅怪鸟，一体双首，狰狞嘴喙大张，镶满细齿。
“受苦七日、圣国弑君，搅乱众神赌局，宛若千万年前流程仍未变动…… 凡人席位杰森，你是否能像堂吉诃德那般，第二百九十九次延续世界火种。”
烛火照映，莱特本应深邃的双眼被一层诡异色彩填满，璀璨绚丽，非常人熟知色系。
“说起来，我还有些东西忘在法兰了，要不要去取一下呢？毕竟事关黑圣杯，法兰那边应该也快被深渊造物侵扰得受不了了。说到底，只靠一位圣女可拦不住那群家伙。”
身后的怪影攒动，鸟喙张开，长舌乱舞，怪异的鸣叫在深邃黑暗中回荡。
这个世界即将被众神蹂躏，失控的信仰需求会让他们不顾一切榨干信徒。不知最终结局，是否又是那老套的天启降临。
“那片不详的空间，可不能被随意打开啊。”
算了，还是推一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