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不会一切顺利,只会雪上加霜。
清晨鹰隼带着王都信筒降落在让娜帐外,白纸黑字还带着审判教会独有的天平烫印:
【五日后,皮埃尔·泰拉伊骑士将对森林周边进行巡视,视危险情况裁定城门是否开放通行。】
只字未提军队缺乏的补给问题,三餐难系,作为临时插队破坏补给平衡的家伙,杰森自然有责任出一份力。
让娜带领团队,艾蒂安辅佐,连带五名持枪士兵随行,杰森则在跟在后方共八人的讨伐队骑马巡视森林状况。
当然,允许杰森加入的另一原因,是他信誓旦旦的说:有办法搞到食物。
狩猎队每人配备马匹,粗汉子杰森倒也是第一次骑马。以前光听老头子说骑士得有马才够气派,威风凛凛,也没实际体验,现在有机会了杰森反而不喜欢了。
‘噢噢噢噢,我去,哥、大哥,慢点儿诶,我今天第一次骑你互相给个机会,我草缰绳!”
杰森平生第一次跨上骏马,未来得及攥紧皮质缰绳,身下的马便骤然狂奔。
风声在耳边撕裂,呼啸着灌进衣领,整个人被爆发的冲力狠狠后扯。他完全不懂控马,慌乱中更是双手从缰绳上滑脱,只得用下盘死死夹着马腹。
奈何疾驰惯性太猛,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弯折,脊背彻底贴在马背上再难发力。坐不直、起不来,只能维持着后仰贴伏马背的狼狈姿态,被狂奔的马匹驮着一路向前。
众士兵见状哭笑不得,艾蒂安本来还怀疑这小子是不是他国细作,现在更奇怪了?要长相没长相,要情商没情商,怎么忽悠让娜如此信任的。
“我说圣女大人,你这位大哥真的靠谱么?怎么这么大个人连马都没骑过。”
艾蒂安交谈同时用余光扫荡树林每处角落。
“他好像说自己只骑过龙,马还是第一次,不过没事的,杰森哥很厉害他有自己的适应方式。”
只是娜眉宇轻皱,军用战马怎会如此轻易受惊,难道是害怕杰森?说起来幼年那位大人也提醒过自己,杰森身上有不得了的东西,就算是神尊座下首席的它也不敢轻易触碰。
顾不及身后杰森的哀嚎,幽深的黑林中有几道黑影已追上马匹的轨迹。
“全员准备!”
一身银白圣甲的让娜沉稳牵动胯下战马,神情沉稳蓄势待发。
艾蒂安骑着战马在侧翼身姿挺拔如城墙把守,沉重的骑兵战斧斜扛在肩头,其他五位身披轻甲的士兵分列两侧,长枪斜指悬空,随时准备配合阵型封锁魔物动向。
沙沙沙——
阴影躁动,数头被黑液污染的座狼猛地从林后暴起,张开血盆大口扑向这支小队。
这些深渊造物四肢被拉得极长,却蕴藏着骇人蛮力,半俯的身躯直立起来足有两米多高,浑身覆盖着溃烂翻卷的红黑色腐皮,漆黑粘稠的黑液在裸露凸起的血管中流窜。
咆哮声仿佛人类痛苦的哀嚎,一张布满獠牙的巨口修长宽阔,拳头般粗细的尖牙排列交错,口水滴落的瞬间便能腐蚀地面生出坑洼。
“列阵!守护方阵限制他们的行动!”
让娜一声清亮号令,声音干脆利落。
话音落下的刹那,五名士兵动作整齐划一,长枪同时前刺,进攻交错,形成密不透风的枪阵,封锁住座狼的突进空间。
这群怪物已经被深渊侵蚀,大脑中会不断回荡【狰狞】、【饥饿】、【腐朽】,【绝望】等深渊意志的魔音,被逼疯的造物更是没有思考能力,全凭本能蛮横的正面冲撞。
“艾蒂安,协助我!”
让娜双腿猛夹马腹,提速战马迎着扑来的座狼正面发起冲锋。
圣职者独有的凛然战意下毫无惧色,手中圣旗猛然挥出,旗身被圣火包裹挥舞的轨迹在空中划出一轮圆月。
圣火焚烧旗身所掠之处,座狼来不及哀嚎便被锋利的旗端枪头拦腰斩断,畸形的身躯砸落地面,纯洁的圣火顺着伤口蔓延,瞬间将座狼焚烧成焦黑的灰烬。
原初之火不会允许亵渎之物存于世间,这股力量并非审判赐福,而是源于那传说中的执掌战斗与正义的神之使者。
“艾蒂安,侧面!”
“放心小姐,这边有我在。”
漏网的两头座狼刚想从侧面绕后偷袭,艾蒂安策马阻挡。
手中一把骑兵斧老练沉稳,沉重的武器在手中精准流转,每一次挥砍都恰到好处,没有半分多余动作。斧刃落下干脆利落地斩断座狼不合理的长肢,紧接一记横劈破开它们腐烂的躯体,将其当场斩杀。
让娜、艾蒂安主副绞杀,小队五人长枪进退有度,整支小队配合堪称完美。
可连续数日腹中空空,饥饿与疲惫如潮水般不断侵蚀着众人的体力,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战马的步伐也渐渐多了几分疲惫。
但就是这短暂差池让第三只座狼逃出生天,士兵疲软的手臂让枪头错开,这蛮横野兽硬是用身体冲破枪阵的缝隙。
不,这畜生拖着残肢直奔杰森而去,纵身飞扑、欲用巨口吞下那马背上惊慌之人。
“杰森!”
让娜厉声惊呼,手中圣旗猛地调转方向,想要策马驰援。
“哦哦,马哥,慢点!”
杰森胯下的战马本就恼于所驮异物,对上造物那腥臭的血躯,瞬间受了惊吓,马匹四蹄猛地顿住,前腿重重扎进腐土中刹车。
疾驰骤停马匹后臀高高翘起,整个马背竖直的将无力挺身的杰森猛地掀飞出去。
“我去!”
失重感和惯性相辅相成,杰森在空中不受控制地翻滚风声呼啸,他的身体居然直直朝那头座狼血口坠去。
“没事、刚刚好!”
杰森硬撑晕眩感,在空中顺从旋转轨迹的同时抽出腰间借来的短斧,任由身体顺着惯性在空中翻转并用余光锁定座狼。
腥臭的口臭扑面而来,座狼那血盆大口已近在咫尺,锋利的獠牙紧贴他眼球,只差一瞬,便会将他撕裂吞噬、吞入腹中。
就是现在!
杰森腰身猛然拧转直至关节挣断,骨骼断裂、筋肉拉伤,全凭自愈能力的容错换来常人无法企及得行动。
短斧横向猛劈,斧刃精准劈入座狼腰胯,感谢那无数次的翻滚杰森才得以助力施展挥砍。
座狼本就腐烂的皮肉与骨骼应声断裂,粘稠的体液喷涌,同时,杰森出腿狠踹在座狼畸变的躯干之上,蹬踏借力,将自身反向弹开。
行动一气呵成,座狼的腰胯被硬生生斩断,身躯也在斩击和猛踹的配合下失衡栽倒,人、兽失身交错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张獠牙巨口。
“我去!”
杰森尽力了,尽管最后还是狼狈摔落在地,翻滚数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让娜与艾蒂安皆是瞳孔骤缩,原本即将被吞入腹中的绝境,被杰森以邪门的方式逆转。
一波未定一波又起,体型稍小的两头座狼随即而至,试图左右包夹刚刚才站起的杰森。
“不来点绝活儿真把我当软柿子捏了!”
杰森用打火石快速点燃引线,甩手朝左侧较近的座狼丢出一包火药,跟着自下向上右手持斧上撩,斧身快如闪电、锐利的刃口撕扯空气发出尖锐鸣响。
火药引爆,硫磺与硝石的合奏冲击将左侧的座狼崩飞,锤斧寒光一闪竖直撕开右侧座狼腹口,霎时大小肠带着刺鼻恶臭脱体而出。
虽未击杀,杰森却也借空挡站起,凭借高大壮硕的身体用锤斧与两只异物颤抖,动作看似蹩脚却能灵活躲闪。
“我的审判大人您这是从哪里掏出的人类之光,虽说招式怪异但实力着实佩服。”
艾蒂安扛着骑兵斧朝杰森奔去,此刻满是对人才的欣赏,虽说毫无仪态甚至动作粗俗,但实力没话说。
“我不是说过大哥很强的,她可是小时候将我从村庄里救出来的恩人,最擅长做出乎预料的举动。”
让娜手握鸢尾旗策马跟在艾蒂安身后,望着杰森让娜唇间缓缓漾开一抹浅淡笑意,那是由衷的欣慰,眸光柔和圣洁如母亲般的温婉。
“啊,曾经在深渊附近燃烧起来的大火是吧,当初还有不少魔物掏出深渊趁乱制造破坏,丝毫不亚于当前状况。”
艾蒂安也有些印象,皮埃尔骑士亲自出手携带二十名审判圣骑才平定骚乱,自那件事后王都便传言在边境村庄出了新任的圣光圣女,而且还是掌握监察者米迦勒之力的乡村少女。
“那时我被坠落的屋檐砸中身陷火场,我的家人们也被深渊造物杀害,危急时刻正是路过的杰森大哥出手相助,不顾被火焰炙烤的高温他毅然冲进火场将我抱了出来。”
她澄澈的金眸盛着真切的感激,望向杰森,那正是最纯净虔诚的憧憬。
“原来那脸上的烫伤是这么来的么?真是英雄出少年。”
“不,那个伤口是为了别的女孩,但那也正是他温柔勇敢的证明。”
谈话间二人一旗一斧各自拦住一匹座狼,旗杆与长柄斧大力抡圆直将那两头巨物击飞。
“诶呦,我们圣女大人话里怎么带点儿醋味?要知道现在在他身边的只有你,想感情升温就得抓住机会啊。”
骑兵斧舞的生风,艾蒂安也难得看到圣女有这般情愫。
“我可是圣女恋爱和婚姻不会考虑的,比起这个快把魔物解决,大哥有办法能烹饪这些深渊造物的肉。”
可惜当初营地里的深渊造物都被烧干净了,要不然还能先饱餐一顿再出来狩猎。
“真的可以么?那东西会感染任何接触的生物,有时连植物都会产生异变!”
“放心吧,大哥有自己的办法而小时候我也吃过,现在不也好好的。”
战斗之外,一道人影遁于树荫之下正观望此处,滑稽的帽子甚是显眼,其上如圣诞树般多处延伸并悬挂锈迹铃铛,风一吹动便在林间响彻诡异的清响。
望着杰森的道道伤口,那人煞白的漆染面部裂开一道渗人的微笑,如同在欣赏艺术品每一寸呼吸都带着高潮般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