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你怎么又在看这个。”
全景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建筑群；而在室内，这间属于“tiny Artists”演艺集团董事长的大办公室里，空气却陷入沉默。
说话的是张伟。
他穿着一身熨烫得连一丝褶皱都没有的西装，手里抱着厚厚的企划案。
此刻，这人正用一种难以理解的目光，看着坐在宽大办公桌后面的那个男人。
神代本树。
这位在业界呼风唤雨，还掌握着无数艺人生杀大权的四十多岁男人，有着一张如同刀削斧凿般的硬汉脸。
如果他不穿西装，走在街上绝对会被人当成什么极道组织的头头。
然而现在，这位硬汉正毫无形象地瘫在那人体工学懒人椅里。
他手里举着一部最新的智能手机，屏幕的荧光打在他那张写满故事的脸上。
而他那平时能让手下经纪人吓得腿软的冷酷嘴角，此刻正疯狂上扬，不断地傻笑，和他干枯硬汉的声音完全不符。
“嘎哈哈哈哈——”
手机扬声器里，传出了一个少女毫无形象的狂笑声，伴随而来的，还有某种令人浮想联翩的，然后脚底板疯狂拍击的“啪啪”声。
没错，神代本树正在反复观看的，正是那个名为“藤莉莉娅”的新人虚拟主播——也就是橘静凛披着皮套，在直播间里大玩“雪糕三明治”的整活切片。
“了解一下现在业界的风气走向也好啊。”
他滑动屏幕。
“你看这些网站的直播切片，高一点的都百万的，直播有效果，切片技术也好，短短几分钟就把所有爆点和有趣的点整合在一起。”
张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闪过冷冽的反光。
“这数据太不正常了。不会是那家新公司刻意请了水军炒作，然后用矩阵号强行推开的吧？”
神代本树看着手机里的视频笑笑。
“是又怎么样？这行不就是这样吗？想尽一切办法红起来，这就是娱乐圈唯一的真理。你总不能指望每个人都像做学术研究一样，傻乎乎地上传个唱歌视频，然后双手合十祈祷上天赐予点赞和转发吧？用盘外招才是我们这行的日常啊。”
张伟沉思，欲言又止。
“说的也是……但是……这也……”
“你是觉得……太粗俗？”
张伟点点头。
“是的，一时的热度很快就会消散，甚至是被反噬，如果这真的是这家公司的经营策略，我觉得太激进了，哪怕是新公司需要激进尝试新的策略，但这也太激进了。”
神代本树没有反驳，而是重新拿起手机，修长的手指一划，接着看藤莉莉娅的下一个切片。
视频里，那个白毛小狐狸正夹着嗓子喊着。
“我不行的啦人家才15岁”。
“嗯……目前来说很成功，而且她们也有抓住热度发了预告，就看看后面怎么样了。”
他感觉到了，神代本树真的很喜欢这个企划。他甚至刷完了一个切片还要看下一个，语气中那种毫不掩饰的偏心和看好，简直溢于言表。
明明身为tiny Artists的董事长，看惯了行业的风风雨雨、相互算计。
为了热度和名气不择手段，甚至触犯法律他都见得多了。
他为什么会对一家名不见经传的新公司、对一个靠着偶尔整活爆红的虚拟企划，展现出如此浓厚的兴趣？
明明张伟就不怎么看好，哪怕是大型演艺公司，也没有一帆风顺的，在推出有名气的艺人之前，总要沉淀几年，完善公司的运营，艺人的培养，厚积薄发。
他反而觉得新公司抓不住热度，如果运营和艺人不够好，很快就会被反噬，底蕴不够的新公司就会一蹶不振，然后失败。
神代本树即使没有回头，他都感觉到了张伟的不爽。
“张伟啊，你还是太保守了。”
神代本树关掉手机屏幕。
“虽然，这就是你在集团里的定位。防止公司失控的刹车。但你这种性格，真的不适合去带那些需要野蛮生长的中小型团队。”
他叹口气继续说。
“你有丰富的理论基础和逻辑，但是现实往往不讲逻辑，否则运营公司直接看经纪人谁考试分数高分钱和流量不就行了？”
“您说的是……”
“正因为一无所有，所以无路可退才能爆发出我们没有的东西，正因为是新人，才能以我们意想不到的角度给无趣的业界来点乐子啊”
神代本树重重的叹了口气。
“我倒是觉得现在各家都是按部就班的堆砌人力和资金，靠几十个人维持一个人的人设，慢慢营销走红的方法太无趣，哪怕是艺人的人设没有完全真实，但是现在只靠一个皮囊就像游戏公司一样给人写一堆设定，好无聊啊。”
他笑了笑。
“所以我觉得，这样就挺好的，反正这个女孩子一定是个很有趣的人。哪怕相貌一般，我都愿意培养他当节目的主持人，有些东西是真是假，我还是感觉出来的。”
张伟抢先神代本树一步说话。
“可是董事长……虚拟主播这种东西，虽然最近开始兴起，也有几家吃到了红利，但这终究只是个亚文化的小圈子吧？您看有几家愿意往这里面砸钱的？业界放任他们野蛮生长，不就是因为看不上这块肉吗？”
“你看，你又急。”
神代本树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他们官网上的宣传你没仔细看吧？他们说的是‘偶像’。而且企划书里明确说了，今后真人和虚拟的Live都会办。”
他看向把文件抓的紧紧的张伟，语重心长：
“你就把它理解成一般的2.5次元偶像企划嘛，再加个直播互动的皮套而已。反正二次元那边，声优和角色本来就是高度捆绑的。”
“我明白了，我会努力思考业界发展的。”
神代本树坐回老板椅上，端起桌上的冰美式喝了一口，顺便敲打了一下这位过于严谨的下属。
“不要那么死板，所以公司里的人才对你不满的声音很大嘛……无论是艺人的私生活管理还是策略，哪怕你是刹车的定位，但是还没踩油门就刹车……那就本末倒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