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茶几旁慢慢坐下,望着眼前的食物,声音放得很轻:
“谢谢你,葵。”
话音刚落,目光便落在她半湿的裙摆和受伤的脚踝上,心头一软,当即起身走到她面前,自然地弯下腰,“来,我背你上去赶紧换身干衣服,总穿着湿的容易着凉。”
葵闻言,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下意识往沙发角落缩了缩,姿态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拘谨。她没敢抬头看我,只是垂着眼,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目光轻轻落在自己受伤的脚踝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这份平淡的暖意。迟疑了几秒,她才轻轻伸手,环住了我的脖颈,指尖微微发紧,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柔软。
我稳稳托住她的腿弯,小心翼翼地起身,脚步放得极轻,踩着木质楼梯的轻响走到201门口,慢慢弯腰让她扶着门框站定。“刘君,你等我一会吧,我马上出来。”“你慢慢换,换好了喊我一声就好。”我轻声叮嘱。
“嗯……麻烦你了,刘君。”葵的声音细若蚊蚋,耳尖泛着淡红,轻轻关上了房门。
过了一会,只见葵换了一身宽松的连衣裙,我又将她稳稳背回一楼客厅的沙发上,顺手拿过靠枕垫在她的脚踝下。刚坐定,我便低头吃着温热的饭团与味增汤,深夜打工的疲惫,都被这股暖意一点点抚平。葵则静静坐在一旁,看着我一口一口吃着。
突然葵轻声开口:“好吃吗,刘君?”
“葵做的东西,怎么会不好吃,肯定好吃啊。”
她原本带着几分痛楚的脸上,漾开了一丝浅浅的笑。
“怎么今天工作到这么晚呀?”
“哎,今天排的是夜班,没办法。”
“那要好好注意身体哦。”
“放心吧,你看我现在的状态,肯定没问题的。”
一阵无言,空气里却满是温柔的静谧。
“你的腿,明天肯定上不了学了,就在家里好好休息吧。”我看着她的脚踝,认真道,“有什么要帮忙的,直接跟我说就好。”
“嗯,好的,谢谢你,刘君。”
“那个……那个……刘君,有件事,想邀请你一起去。”她捏着裙摆,声音轻轻的。
“刚都说了,尽管说就好。”
“刘君知道葵祭吗?”
我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哦哦,听说过的,是京都著名的四大祭之一,其他的就不太清楚了。”
葵指尖轻轻绞着衣角,耳尖泛着浅红,语气里藏着几分期待与郑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在贺茂神社做见习巫女,这次葵祭,我也会参加的。想邀请刘君来看看……以前,我每次参加活动,外婆都会来的,现在她不在……所以我蛮紧张的,要是可以,刘君你能来的话……”
她抬眸看我时,眼底亮着细碎的光,像落了漫天星子,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我没有半分犹豫,笑着应下:“好啊,到时候我一定去。”
听到答复,葵瞬间笑开,眉眼弯成了温柔的月牙,方才因脚伤带的些许蔫气尽数散去,连声音都轻快了几分:“太好了,谢谢你,刘君!”
暖黄的灯光落在她笑盈盈的脸上,映得脸颊的浅粉愈发柔和,像春日里最软的樱花瓣。
我起身收拾桌上的碗筷,葵下意识撑着沙发想起来帮忙,左脚刚微微沾地,就疼得眉尖轻蹙,低低“嘶”了一声。
“别乱动。”我连忙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坐稳,“脚伤着就老实歇着,这些我来就好。”
葵乖乖点头,双手轻轻放在膝头,安安静静看着我把碗筷收进托盘,端去厨房。水流声轻轻响着,我快速洗好碗筷摆好,折回客厅时,夜色已经沉透了,窗外的樱吹雪不知何时停了,只剩加茂川的流水声,轻轻飘进屋里。
“时候不早了,我背你回房间吧。”我走到她面前,自然地弯下腰,“总在沙发上歇着,夜里该不舒服了。”
葵的脸颊倏地红了,手指紧紧攥着裙摆,小声嗫嚅:“谢谢你,刘君,没有你,我今天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说什么呢。”我回头朝她笑了笑,“快上来,小心点。”
她迟疑了一瞬,还是慢慢伸出手,轻轻环住了我的脖颈,手臂细弱,带着淡淡的樱花香。我稳稳托住她的腿弯,小心翼翼地起身,尽量放轻脚步,生怕颠簸扯到她的脚踝。她的身子很轻,靠在我背上,呼吸温温的,轻轻拂过我的颈侧,惹得我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木质楼梯被踩得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二楼的走廊安安静静,只有我们的呼吸声和轻轻的脚步声。走到201门口,葵伸手轻轻推开门,我慢慢弯腰,让她扶着门框稳稳站好。
“今天……真的谢谢你,刘君。”她扶着门,抬头看我,眼底满是感激,耳尖还泛着未褪的红。
“好好休息,脚别沾地,明天我再来看你。”我叮嘱着,又顺手帮她把门口的灯调亮了些,“有事就喊我,我就在隔壁202。”
“嗯,刘君也早点休息。”葵轻轻点头,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
我看着她慢慢挪进房间,轻轻带上房门,才转身走回自己的202。推开门,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却莫名飘着一丝淡淡的、属于葵的清香,混着窗外飘来的花香,温柔又安心。
我靠在门板上,想起她方才笑盈盈的模样,还有趴在背上温温的呼吸,嘴角忍不住轻轻上扬。抬手揉了揉眉心,转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的香樟树,夜色里,树影婆娑,风一吹,叶子沙沙作响。
心里悄悄盼着,她的脚能快点好,也悄悄期待着,那场她要参加的葵祭。
一夜安睡,窗外的樱色,似乎又温柔了几分。
京都的夏天来得比想象中早。才刚进五月,中午走在街上,已经能清晰感觉到阳光的重量,晒得柏油路面微微发烫,连风都带着几分燥热的暖意。
白天在学校上课,晚上偶尔去酒店打工,周末有时和敏杰还有其他留学生同学打打游戏——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一天天过去。
要说有什么变化的话,大抵是我和葵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自那晚贺茂川畔崴脚之后,我和葵之间多了一种别样的默契,那份淡淡的生疏,像是被温水慢慢化开,悄无声息地融进了风见庄的日常里。
晨起时,下楼总能闻到厨房飘来的淡淡茶香,或是玉子烧的甜香,葵总会笑着把一碗温热的味增汤推到我面前,轻声说一句“刘君,早安”;傍晚放学回来,若是她没去神社打工,客厅的灯总会亮着,她要么坐在矮桌旁看书,要么整理着些我看不太明白的日文古籍——据葵说,那是外公外婆留下的旧物,总要定期拿出来做防潮保养。见我回来,便会抬头柔柔问一句“今天上课累吗?”;就连打工晚归,玄关处也常会摆着一杯温好的麦茶,杯壁贴着一张小小的便签,字迹清秀,写着“记得喝了再休息”。每次看到这些,我总会在心里默默感叹:真是个好女孩啊……
葵的脚伤养了近一周才好利索,那几天里,我便成了她的“专属跑腿”,替她带学校的笔记,帮她买便利店的零食,甚至偶尔会按着她教的步骤,笨拙地煮一碗味增汤。她总觉得过意不去,伤好后便变着法子做日式小点心,红豆大福、樱花团子、抹茶麻薯,次次摆满矮桌,却又傲娇地说着“这是做多了的,刘君一定要尝尝,别浪费了”。
我尝着甜糯的点心,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模样,忽然想起刚搬来风见庄时,那个捡贝雷帽的女孩,如今竟成了我在京都最亲近的人。
由于葵祭日渐临近,作为见习巫女的葵,每天放学后都会去神社练习。有时见她回来,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却依旧笑着跟我说话,我便会默默从冰箱里拿出冰好的麦茶,给她倒上一杯,或是在打工时,绕路给她带一份她最爱的鲷鱼烧。
她总会红着脸小声道谢,耳尖的淡红像春日未谢的樱粉,看得我心头轻轻一颤。
我总会不时想起葵母亲跟我说的那些话,心里悄悄琢磨:不知道,她对我究竟是怎样的感情呢?……
葵祭
从平安时代开始,至今已有一千多年的历史。
那时候的人相信,神明掌管着世间的丰收。每年五月,人们要请神明走出神社,看看人间的稻田是否长势正好,百姓是否安康顺遂。
游行队伍从京都御所出发,身着平安时代装束的队伍里,有戴着高立乌帽子的官人,有装饰精致的牛车与骏马,还有坐在轿中的斋王代——由未婚女子扮演,象征嫁给神明的公主。整支队伍要走上八公里,从御所到下鸭神社,再一路行至上贺茂神社。
而葵,也会身在这支千年传承的游行队伍里,以见习巫女的身份,参加这场盛大的祭典。
祭典当日
葵祭的清晨,天刚蒙蒙亮,京都的街巷还浸在淡淡的晨雾里,连加茂川的流水声都轻了几分,葵便早早起了床,蹑手蹑脚地在客厅收拾着祭典的东西,生怕扰了我休息——毕竟要去神社化妆、换巫女服,还有繁琐的仪式准备,容不得半点耽搁。
我也醒得早,前一晚便答应了要送她去神社,怎会让她独自赶路。推开房门时,正撞见她蹲在玄关整理布包,里面放着外婆留下的发簪和绛色丝带,晨光透过窗棂落在她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柔光。
早饭吃得安静却温柔,白粥熬得软糯,玉子烧煎得嫩黄,她偶尔会小声跟我说祭典的流程,说游行时要迈的碎步,说祈福舞蹈时的手势和动作,指尖不自觉地轻轻点着桌面,指腹摩挲着杯沿,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看着她认真的模样,伸手推过一杯温好的麦茶,杯壁温温的,刚好暖手:“别紧张,你肯定是最棒的巫女。”
她抬眸看我,眼底亮着细碎的光,像落了晨雾里的星光,睫毛轻轻颤了颤,轻轻“嗯”了一声。
真期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