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红色的身影在视野中渐渐清晰，奈莉娅一惊，闭目的迷茫顷刻间被窜上脊背的寒意驱散。
这恶龙，何时来的？
要知道，重生之后的她虽是力量尽失，几乎变得手无缚鸡之力。
但上辈子身经百战而练就的，对危险的敏锐嗅觉却不至于一点没保留下来。
可这恶龙竟是能在她冥想之时，悄无声息地摸到自己床边，却没有引起她的任何注意……
要么，是身上的魔力储量小得可怜，如今的她根本没法轻易分辨出来。
但作为威慑一方，令困扰村民们数十年的凶兽们都敬而远之的巨龙，这自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要么，她的实力早已到了收放自如的境界，懂得将自己庞大的魔力压制在极低的程度。
甚至是察觉到了她方才的所作所为，这才特意收敛魔力气息摸到自己面前，只为给她一个下马威。
不太妙啊……
自己不过是凭着一声声情真意切的“妈妈”，这让恶龙对自己稍稍动了些恻隐之心，没有直接把自己当零食嚼嚼嚼了。
但若是被发觉她不是个只会嘤嘤嘤的金丝雀，而是满脑子琢磨着提升魔力逃出生天的话……
包死的。
想到这种恐怖的可能性，奈莉娅就浑身恶寒，低着头，眼神却是不自觉打量着床边的露西亚——
一双匀称有肉的黑丝大腿交叉搭在了床沿，那双半透黑色的玉足偶尔蜷缩两下，细嫩精致得没有一点茧子，已知道它们是那玉足中的极品了。
那双清澈的龙瞳看不出什么情绪，就这么冷冷望着她。
“那个，妈妈……”
奈莉娅不太清楚这恶龙究竟在做什么打算，但事已至此，再一味保持沉默，恐怕只会让她生疑。
于是乎，她便抽了抽鼻子，装作怯生生说道：
“我，我从小就在村子里被欺负的，家里也只能挨冻……所以，所以看见好漂亮的大床，就想稍微休息一小会的……没，没想到睡着了……”
“弄脏了床……妈妈不会生气吧？”
配合着话语，奈莉娅的脸颊适时泛起羞赧的红晕，紫色的眼眸微微闪躲，目光纯真又怯懦。
只是那双眼睛中射出的无辜，一时让露西亚有些茫然。
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呀？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作为高雅的龙族，她从来都是最喜欢她那干燥稻草铺成的温暖小窝的。
变成人形被那些布料盖着的话，总感觉有些不自在呀……
她其实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母亲总要在洞穴里布置这些人类才用的家具。
只是每每问起，母亲总是会露出个意味深长的奇怪笑容，说什么“还没到时候”，“等露露长大了就知道了”之类难懂的话。
唯独从来没有正面回答过为什么。
这房间也就这么空关着，直到今天才迎来了她的第一个住户。
这可是解答心中疑惑的好机会，自己又怎么会生气呢？
只是，一个优雅的龙族淑女，是不可以在外人面前表现出自己无知的一面的。
于是露西亚清了清嗓子，刻意压低声线，用一种平淡而疏离的语气说道：
“人类的东西，我见多了。弄坏了也没关系。”
“欸……”
喉间不自禁吐露呢喃，奈莉娅抬眼，试图从露西亚微笑的俏脸上读出一丝反讽与恶意。
回应她的，却只有愈发温婉的眼神，仿佛真是一位母亲，将胸怀间的爱全数播撒出去。
“难道……真的没事了？”
心中不禁嘀咕，奈莉娅从未想过，这条兴许活了几百年的恶龙，会如此好说话。
难道，真的是自己太可爱了，把她心底的母爱全激发出来了？
不，不对……这家伙能每年吃一个小孩，就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一时间，奈莉娅有些迷糊了，但还是很快缓过神来。
将薄被裹得再紧些，勾勒出底下一个瑟瑟发抖的纤弱身影，颤颤巍巍。
“真，真的么……妈妈，不生气就好……我好担心，妈妈因为小奈犯错就不要我了……妈妈能关心小奈，小奈就已经很开心了……”
“人类，不要叫我妈妈。”
“不要！妈妈，妈妈！”
虽然嘴上说着不要，对方脸上的娇羞却让奈莉娅愈发确定自己的猜想，旋即夹着嗓子更卖力地喊起来。
甚至因为眼前恶龙出乎意料的养眼，先前出于生存而不得不苟活的话语，此刻竟愈发顺口，没有半点厌恶了。
……
一声声娇嫩而甜腻的喊声，挟着少女微微颤抖的哭腔传来，听得露西亚有些迷糊。
明明自己也不过是个依赖母亲的孩子，根本没有当妈妈的经验，更别说是回应她的期待了。
可不知为何，听着这一声声不该属于自己的娇吟，心底怪异而兴奋的感觉却愈演愈烈……
自知这样下去早晚绷不住破功，忙是轻咳两声，打断道：“人类，安静一些，你就不累么？”
深知过犹不及，九浅一深，循序渐进的道理，奈莉娅闻言，立刻乖乖收声。
就看见露西亚素手指向一旁的木制小桌，目光所及，放着一大块黑乎乎的东西。
“你看起来很瘦弱……食物，快吃。”
恰逢此刻，一阵突兀的“咕噜”声响起。
奈莉娅愣了愣，立刻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肚子。
“妈妈……我好像，是有点饿了。”
但这也不能怪她。
为了献祭给龙神大人时身上纯净无垢，作为祭品的她，进食是绝不允许的。
整整两天的滴米不进，现在肚子有些动静也属实正常。
所以听闻露西亚送了些食物来，奈莉娅的眼中旋即有了光，眼神向她征求了一下意见，一边连声感谢，一边就坐起身去拿。
可到手却傻了眼——
奈莉娅本以为，会是北方较为常见的主食黑面包。
还好奇着，难道是连这龙族也会做面包？
可指尖一触碰到那刺骨的寒意，她便是一愣。
很快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冻肉一样的东西。
一整块，足足有半条手臂那么长，被包裹在一层薄冰下，透着丝丝寒意，却分不清究竟是出自哪种生物。
狼？狐狸？还是说……人？
奈莉娅不知道。
但没有天生的尖牙利齿，是绝不可能吃下这些的。
恶龙一定知道，可还是这么做了……
“果然，这家伙哪怕看起来再和善，嘴上说的再好听，做的事情还是这么阴险！龙族，果然是天生邪恶的种族！”奈莉娅当即在心中画起了圈圈。
毕竟，叫妈是迫不得已，她可没打算真的在这里安心当恶龙的金丝雀乖女儿。
这就像是海角和打瓦的区别一样。
可肚子饿终归是要解决的，奈莉娅很快便抬了头，打算向露西亚解释一下，看看能不能稍微唤起些她的良知。
不想，未等奈莉娅来得及说什么，就见她优雅起身，微微叹了口气，向房门走去。
就像是在嘲笑，眼前人任人宰割的现状一般。
“这里，就是你的房间。外面，危险，不要乱跑，明白么？”
话音落下，随后是门闩落下的沉闷声音。
独留奈莉娅一人，坐在温软的小床，对着那大块的冻肉大眼瞪小眼——
这……这该怎么吃啊？！
……
“这，到底该怎么才能好吃呀……”
确定好奈莉娅的小房间被牢牢锁住，露西亚很快走到山洞深处一个较大的房间中，扑通一下，栽倒在大团稻草中。
单薄的身形，也在一阵白光之后，化作巨龙的模样。
有些苦涩的望一眼不远处空余的，属于母亲的空稻草堆，又望了望眼前那早已残缺的雪鹿尸体，不禁如此哀叹。
母亲离去前，留下了不少肉干作为食物，好让她不必自己去捕猎觅食。
可与约定回家的时间早已过去不少天，肉干也被扫荡一空，剩下这些该怎么吃啊……
生的肉不好吃，冻成冰块的生肉也不太好吃来着。
烤肉好吃是好吃，可是火魔法她又不会……哪怕只是好小一个小火苗，都得费老大劲才能冒出来的。
就，就当是磨牙好了。
总不能真的饿的去啃石板吧……
如此宽慰着自己，露西亚一咬牙，终于是张开樱桃小嘴，对着那冻得梆硬的雪鹿，泄愤般的咬下了第一口。
一时间，冰渣混着冻硬的血肉纷飞。
“咔嚓咔嚓，咬死你喵，咬死你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