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
迷迷糊糊间，奈莉娅的脑海中生出这么个念头。
于是她微抬沉重的眼皮，同时伸手在床上摸索着，打算将踢掉的被子盖回身上。
可忙活一阵过后，非但是没能抓到心心念念的被子，反倒是剧烈翻动掀起的凉风抚过身体，引得奈莉娅一阵颤抖。
接着便是意识到一个更大的问题——
“我现在该不会没穿衣服吧？！”
极北的天气常年严寒，哪怕是洞穴中遮风挡雪，也绝对算不上温暖。
因而为了夜间起床的方便，以及给恶龙可能的夜袭造成些麻烦，奈莉娅历来是穿着衣服入睡的……
吓得奈莉娅立刻坐起身，在身上摸来摸去，许久才得出个不悲不喜的结论。
穿了，但没完全穿。
只缕片麻的亵衣没法覆盖太多肌肤，但配上如今着并不饱满的身躯，倒也算不上太过暴露。
但，这些好像都不是她原装的东西欸……
“她妈的！这大母龙居然在饭里下药，连自己的女儿都敢迷晕，真是无法无天了！”
随着记忆渐渐清晰，奈莉娅小脸通红，实在是有些绷不住。
于是一边扯过床单遮住身体，一边就在房间中四处张望，寻找着那个娇小的幕后黑手的身影。
不想，映入眼帘的居然是一团火红……
此刻的露西亚，依然是那一身过不了审的清凉战袍，抱膝坐在另一侧的床角。
白丝包裹的阿尔卑斯不时卷卷，看起来局促不安。
说实话，看见这副样子，奈莉娅竟是有了几分庆幸。
如果必须要被撅的话，她才不愿意被那种腹黑的小家伙折腾，而宁愿是被大雷御姐碾压致死……
“小奈？”
“嗯！”
听得突然的呼唤，奈莉娅回过神，下意识如此答道。
可直到话已出口，才终于反应过来这未曾有过的昵称，从恶龙口中说出，似乎也没什么违和感的样子。
还不坏。
但露西亚显然没有读出奈莉娅内心的纠结，见迟迟没有回答，心中有了些不安，“是，是不喜欢这个名字么……”
毕竟，也是母亲告诉自己“这个程度的关系还用‘人类’这种称呼，会显得很薄情”，她才学着如此说的。
果然还是太奇怪了么……
“不……很好听。”
奈莉娅摇摇头，哪怕是称呼上拉近不少，她还是不敢有忤逆的想法，“不过这么晚了，妈妈不睡觉的话，是有什么事情要做么？”
可问题竟被露西亚原路抛了回来：“……应该是小奈有事情要对我做才对吧？”
“欸？！”
“因为母亲刚才说过的，等小奈醒来之后，就会自己贴过来要抱抱的……还说今晚不需要费什么力气，只要躺下享受就好了，真是搞不明白……”
露西亚歪了歪头，大大的龙瞳中是清澈的疑惑，“小奈，还不动手么？我都有些困啦……”
“我动你老冯啊？！”
奈莉娅在心里怒吼，让她亲自上去动，这种摈弃男儿尊严的事情是绝对不能做的。
但她却并没有从露西亚的脸上看出强迫的意思，反而是如她所说，哈欠连天，眼神都渐渐迷离。
听起来，并似乎不是上压力的借口？
于是乎，奈莉娅将被子扯来盖在身上，打着哈欠就向后一仰。
“哈——妈妈，小奈也有些困了呢……”
只是让奈莉娅都没想到的是，露西亚压根就没有对这明摆的推脱有什么反应。
竟是直起身将油灯熄灭，又摸索着躺下，打了个震天动地的哈欠。
“真搞不懂母亲在想什么呐，明明就没到睡觉时间嘛……”
她轻声嘟囔，旋即翻过身去，像是闹脾气的孩子一般，没有再说话。
一番动作，看得奈莉娅在黑暗中都瞪大了双眼，叹为观止。
她没看错吧？
这还是她印象中那个冷峻而高雅，强大而神秘的巨龙妈妈么？
似乎从那条银龙回来开始就有些不对劲，变成个依赖母亲的小孩子了……
“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啊……”
可奈莉娅也不敢开口再问，只得将心中疑惑咽下。
闭上眼，正打算也休息一会。
却突然感到后背好像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挤压在上边。
同时从肚子上怀抱过来的，还有一双纤细冰凉的手！
被，被从背后抱住了……
“啊嘞？”
“睡不着……”
此刻的露西亚贴得很近，俏脸却全埋在奈莉娅的黑发中，看不清神情。
唯有身上那淡雅的花香，还有背上不断压迫而来的柔软触感，在视觉剥夺的黑暗中显得尤为明显。
“而且，小奈的床好小，分开会掉下去的。”
“那妈妈，为什么不回去睡呢？”
“因为母亲把门都锁上了呀。”
合着刚才那还不是“宿舍楼太晚都锁门了”这种一眼假的借口么？
奈莉娅麻了，这回事情可就麻烦了。
之前她们一人一龙虽然也不是没一起睡过，可那时的露西亚毕竟是四十度的烧货，生不出淫欲。
如今才从**中清醒，又是这种暧昧的姿势，只怕是难免干柴烈火。
不行，必须做些什么……
“那个……小奈，想听故事么？”黑暗中，露西亚的声音幽幽传来。
“欸？”
“因为……以前我睡不着的时候，母亲就会给我讲故事嘛。”
露西亚抱得更紧了，就像是真的搂着自己的孩子一般，“小奈既然叫我妈妈的话，应该也是有用的吧。”
“别说的像是我的问题好不好……”
奈莉娅嘟囔着，但还是很顺从地点点头，“嗯嗯。”
闲下来，万一从自己身上找乐子怎么办？
而一口答应下来之后，身后的怀抱都为之一松。
露西亚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开始了自己的讲述。
……
“……就这样，她们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随着故事在婉转的声线中落下帷幕，身侧沉寂已久的柔软也躁动起来，像等待夸奖的宠物似的凑了上来，“怎么样怎么样，小奈喜欢这个故事么？”
“嗯。”奈莉娅点点头，“是个好故事呢。”
事实上，方才露西亚讲述的，正是那一日偷偷翻看“魔法书”时，自己所阅读的那个故事。
或许是另一本在细节上有所不同的书，但也差不太多。
无一例外，皆是身世悲惨的普通平民少女，经过一番奇遇和努力，成为拯救天下的英雄的故事。
“这家伙居然会喜欢这种类型的小说么？真是意外……”
那时候的奈莉娅还以为有书中有玄机，现在想来，可能真的只是兴趣使然吧。
“小奈喜欢就好呢。”
身后，随着露西亚话语落下，熟悉的怀抱再度袭来，“不过故事讲完了，就得睡觉了吧……”
弄得奈莉娅连忙开始挣扎。
这可不中啊，夜还这么长，她可不敢赌露西亚有多清心寡欲……
“其实，我也听过些有趣的故事呢。”
见怀抱依然不放，奈莉娅咬了咬唇，“妈妈，想要听么？”
如果恶龙真的喜欢这种故事的话，她倒是的确知道一位的……
而话音才落，奈莉娅就能明显感到，来自身后的柔软明显一颤。
“……好。”
那声音，兴奋中带几分压抑，仿若懂事的孩子看到想要的玩具，家中却贫寒不能负担时的犹豫。
让奈莉娅顿时有了种“想要什么就自己说出来”的快感。
不赖。
但恶龙还是不能怠慢的，清了清嗓子道：
“让我想想，这个故事该从哪里讲起呢……嗯，那应该是快十五年前的事情了。在离这里很远很远的小村庄里，有一个很帅气的少年。”
“是男孩子的故事嘛……”露西亚忽地出言，听起来有些失望。
不过现在倒是变成小姑娘了……
奈莉娅苦笑，但还是将心绪抛开，继续道：
“他是幸运的，因为他是个天才——努力的天才。没有强大的魔法天赋，却能每日努力锻炼，练习剑术，渴望有一日能成为真正的，被人们所崇敬的英雄。”
毕竟，哪个男孩子没有过这样的幻想呢？
“但他也是不幸的。一群遥远国度来的怪物袭击了村子，在人类的语言中，叫她们魔族，是与人类为敌的坏家伙们。”
“事实上，那不过是几个从正面战线上脱了队的逃兵，早已是强弩之末。若是村民们奋起反抗，或许她们不会是对手……可惜没有如果。”
说到这里，她感到身后的温软贴得更近，怀抱也渐渐收紧，就像是生怕自己被抢走似的。
“等到少年与伙伴们从山上玩耍归来时，村子已是一片火海。抱着死了也无所谓的想法，他拔出木剑，冲向了沉迷于丰厚胜利果实的魔族们。”
“他赢了。”
奈莉娅顿了顿，看向那双在黑暗中仍然透亮清澈的绿瞳，此刻闪个不停。
“多年的勤学苦练有了成果，迎着她们嘲笑的目光，少年的剑锋闪耀着光芒，每一剑都能斩落头颅，就像是……那传说中的圣骑士一般。”
“追逐这支残兵的人类士兵们很快赶上来，而面对着不可思议的他们，少年只是淡淡道一句——”
“‘请让我加入你们吧……把她们，一个不留的，全部驱逐出去。’”
“当时的人们只以为，这是被魔族夺走双亲兄弟的少年的气话。但……他真的做到了。”
“从最底层的士兵做起，身先士卒，夜袭大营，阵斩七阶魔族，甚至是带兵深入魔族境内，逼得那不可一世的魔族龟缩都城，签下连年上供的停战协议。”
“撤军，又将动乱国内的势力连根拔起，把软弱而贪图享乐的皇帝放逐，立聪慧伶俐的小公主为女皇。世人皆传‘大骑士长’的名号，举世无双。”
“那他后来怎么样了呀？”露西亚忽地问道。
“什么后来？”
“就是说，故事的结尾，大英雄们不都会找到自己的爱人，过上幸福的生活吗？”
露西亚一双绿瞳闪烁，写满了崇拜与向往，全然没有得知主角为男时的落寞与失望，“他真的很厉害欸……一定过的很好吧。”
那样的英雄，就应该配上一个完满的结局吧？
“是啊……虽然故事没有写到那里。”
奈莉娅愣了愣，沉默片刻，失笑道，“但我也相信，他现在，一定过的很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