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风带着燥热,透过半开的窗户吹进出租屋,裹挟着街边夜市残留的油烟味,还有远处高校球场传来的隐约欢呼声。
凌晨两点,林屿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租住的单间,这是他在江城理工大学附近租的房子,一室一厅,不算宽敞,却胜在安静自由,不用受宿舍熄灯、查寝的约束。
他今年二十岁,读大二,是机械工程系的一名普通男生,身高一米七八,身材不算特别壮硕,但常年打球跑步,线条硬朗,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眉眼清爽,带着男生特有的爽朗与粗线条。
今天晚上,他刚和球队的兄弟们打完一场友谊赛,又去校门口的烧烤摊撸串喝酒,闹到半夜才散场。喝了两瓶冰啤酒,脑袋有点昏沉,身上满是汗水和烧烤味,黏糊糊的难受。
“累死了,赶紧洗个澡睡觉,明天还有早八的机械制图课,要命。”林屿嘟囔着,把背包往沙发上一扔,随手扯掉身上的球衣,露出线条分明的后背,径直走进卫生间冲澡。
冷水冲刷在身上,驱散了不少酒意和疲惫,他胡乱搓了搓头发,冲干净身上的泡沫,随便套上一件宽松的纯棉T恤和一条灰色运动短裤,就踉跄着扑到床上。
床头放着一杯室友陈默下午帮他带的牛奶,说是有助于睡眠,林屿拿起杯子,仰头一饮而尽,牛奶带着淡淡的甜味,没什么异样,他放下杯子,连手机都懒得玩,脑袋一沾枕头,很快就陷入了沉睡,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一杯普通的牛奶,这一场看似平常的睡眠,将会彻底颠覆他整个人生,把他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让他从一个阳光随性的男生,变成一个连自己都认不出来的女生。
深夜的出租屋格外安静,只有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鸣笛声,还有空调微弱的运转声。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夜色渐深,又慢慢褪去,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悄悄洒在了林屿的床头。
不知道睡了多久,林屿是被一种极致的酸软和陌生感惊醒的。
不是熬夜喝酒后的宿醉头疼,也不是运动过度的肌肉酸痛,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轻飘飘的虚弱感,像是整个身体都被拆解开,又重新用陌生的方式拼接起来,每一寸肌肤,每一个关节,都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他皱着眉,眼皮沉重得像是粘住了一样,不想睁开眼,只想翻个身继续睡,可就在他侧身的瞬间,一股异样的紧绷感从胸口传来,紧接着,手臂触碰到的触感,也让他猛地一愣。
这不是他熟悉的身体触感。
以前他的手臂,虽然不算肌肉发达,但也结实,掌心有打球磨出来的薄茧,触感粗糙硬朗。可现在,他摸到的自己的手臂,光滑、细腻,软软的,没有一点粗糙的茧子,连手腕都细了一大圈,轻轻一捏,都能感觉到柔软的皮肉。
“嗯?”
林屿终于察觉到不对劲,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猛地睁开眼睛,刺眼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他先是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上,瞬间,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他身上依旧穿着昨晚那件宽松的白色纯棉T恤,可此刻,这件原本松松垮垮、能遮住他整个上半身的T恤,却变得异样地不合身。原本平直的胸口位置,此刻竟然有着明显的起伏轮廓,不是男生的宽厚,而是柔和的、属于女生的曲线,T恤被微微撑起,触感柔软,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异样的饱满。
再往下看,他的腰腹,原本虽然不算有腹肌,但也平坦紧致,可现在,腰线变得格外柔和,甚至带着一点纤细的弧度,连胯骨都宽了一些,身上的皮肤,白皙得不像话,完全不是他之前的小麦色,细腻光滑,像是上好的玉石,没有一点瑕疵。
林屿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砰砰砰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颤抖着伸出手,不敢置信地摸向自己的胸口,指尖触碰到那柔软的触感时,他浑身一震,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恐慌和茫然。
这不是他的身体!
这绝对不是他的身体!
他是个男生,二十年来,一直都是堂堂正正的男生,怎么会突然变成这副样子?
“不……不可能……一定是我还没睡醒,是梦,对,肯定是噩梦……”林屿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尖锐的疼痛感瞬间传来,清晰无比,丝毫没有梦境的模糊感,这不是梦,是真真切切发生在他身上的现实!
恐慌彻底淹没了他,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因为身体的陌生感而变得僵硬笨拙,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是一双纤细修长、白皙娇嫩的手,指节小巧,指甲圆润干净,没有一点男生的粗糙感,这双手,好看得让他陌生,甚至让他恐惧。
他猛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脸颊,指尖触碰到的肌肤,柔软细腻,滑嫩得不像话,没有他之前脸上淡淡的胡茬,没有硬朗的下颌线,取而代之的,是柔和的脸部轮廓,触感温润,完全是女生的肌肤质感。
林屿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慌乱,他连鞋子都来不及穿,赤着脚,跌跌撞撞地从床上跳下来,朝着卫生间狂奔而去,脚步轻飘飘的,完全没有以前走路的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走得踉踉跄跄,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
他冲到卫生间的镜子前,一把拉开洗漱台上方的镜子,当看清镜子里的人影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原地,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大脑彻底死机,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震惊和绝望。
镜子里,站着一个完全陌生的女孩。
看起来大概十八九岁的年纪,身高大概一米六五左右,身形纤细苗条,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和后背,发梢微微卷曲,衬得脸庞愈发小巧。她的皮肤白皙透亮,没有一点瑕疵,眉眼清秀柔和,双眼皮,眼睛是清澈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扬,带着一点天然的温柔,鼻梁小巧挺直,嘴唇是淡淡的粉色,饱满小巧,下颌线柔和,整张脸清秀耐看,带着少女特有的青涩与柔美。
身上穿着那件宽大的男士白色T恤,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微微滑落,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下身的灰色运动短裤,显得双腿愈发纤细修长,整个人,是完完全全的女生模样,柔美、青涩,却又带着一种干净的灵气。
可那双眼睛,那双清澈的杏眼里,流露出来的眼神,却分明是林屿的!是属于那个二十岁男生的慌乱、恐惧、震惊和不敢置信,那眼神,和这张柔美少女的脸庞,形成了极致的割裂感,诡异又让人心酸。
林屿看着镜子里的女孩,缓缓抬起自己纤细的手,镜子里的女孩也跟着抬起手,他眨了眨眼,镜子里的人也跟着眨眼,每一个动作,都完美同步,这张陌生的、属于女生的脸,这具陌生的、属于女生的身体,竟然真的是他!
“啊——!”
几秒钟后,一声尖锐的惊呼从林屿嘴里爆发出来,可那声音,不再是他熟悉的低沉沙哑的男声,而是清脆、柔软、带着一丝颤抖的少女音,好听,却像一把利刃,狠狠扎进他的心里,彻底击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他真的变成女生了!
一夜之间,他从一个阳光随性的大二男生,变成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女,这种荒诞又恐怖的事情,竟然真的发生在了他的身上!
“怎么会这样……到底怎么回事啊!”林屿扶着冰冷的洗手台,双腿发软,缓缓滑坐在地上,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他用力抹掉眼泪,可眼泪却越流越多,委屈、恐惧、茫然、绝望,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将他彻底包裹。
他拼命回忆昨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从早上上课,到下午打球,再到晚上撸串喝酒,最后回到家喝了那杯牛奶睡觉,一切都和平时一样,没有任何异常,唯一不一样的,就是那杯牛奶!
是那杯牛奶有问题!
一定是!
林屿猛地想起,那杯牛奶是室友陈默给他的,陈默是他的同班同学,也是他最好的兄弟,平时关系好得穿一条裤子,陈默怎么会害他?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陈默昨天也喝了同样的牛奶,一点事都没有,为什么偏偏只有他变成了这样?
难道是牛奶变质了?可他喝的时候,明明没有异味,而且就算变质,也不可能让人一夜之间性别都变了,这完全违背了科学常识,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林屿坐在卫生间冰冷的地板上,抱着膝盖,浑身瑟瑟发抖,他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又柔弱的自己,第一次感觉到如此无助。
他今年二十岁,人生才刚刚开始,他有喜欢的专业,有要好的兄弟,有普通却幸福的家庭,他计划着这个暑假和兄弟一起去旅游,计划着下学期努力学习拿奖学金,计划着毕业以后找一份好工作,好好孝敬父母……
可现在,这一切,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变身彻底打碎了。
他变成了女生,以后该怎么去学校?怎么面对老师同学?怎么面对自己的父母兄弟?他该怎么解释自己的变化?谁会相信这种荒诞的事情?别人只会觉得他是疯子,是怪物!
他不敢出门,不敢见人,甚至不敢走出这个卫生间,他害怕看到这具身体,害怕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他宁愿自己永远活在梦里,不要醒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知道坐了多久,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多,嘈杂的声音传进屋里,提醒着他新的一天已经开始,可他的世界,却永远停在了那个可怕的夜晚。
肚子饿得咕咕叫,身体因为长时间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变得僵硬发麻,喉咙干得厉害,他不得不挣扎着站起来,双腿发软,差点摔倒,他扶着墙壁,慢慢走到床边,看着自己睡过的床铺,看着床头空了的牛奶杯,心里一阵酸涩。
他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里面全是他的衣服,宽大的T恤、牛仔裤、运动裤、球衣、球鞋,全都是男生的衣物,没有一件是适合现在这具身体穿的。
他拿起一件平时穿的牛仔裤,试着往身上套,可裤子刚提到大腿,就因为胯骨和腿型的变化,根本提不上去,勉强拉上去,也紧绷得难受,完全不合身。他又拿起一件宽松的卫衣,套在身上,长长的卫衣直接盖住了大腿,松松垮垮的,显得整个人更加瘦小柔弱,看起来怪异又滑稽。
林屿看着镜子里穿着男士卫衣、长发凌乱、满脸泪痕的自己,忍不住苦笑起来,这副样子,要是被以前的兄弟看到,肯定会笑掉大牙,可现在,他却一点都笑不出来,只觉得满心都是苦涩。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手机,手指颤抖着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显示着时间,已经上午九点多了,早八的课早就开始了,他旷了课,可现在,他根本不在乎旷课的事情,他只在乎自己这副样子,该怎么活下去。
手机里弹出好几条消息,有室友陈默发来的,问他怎么没来上课,是不是不舒服,还有球队队长发来的,问他下午要不要训练,还有父母发来的微信,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钱够不够花。
看着这些消息,林屿的鼻子又酸了,眼泪再次涌了上来。
他不敢回复陈默,不敢告诉兄弟自己变成了这副样子,他不敢想象陈默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会是什么表情,震惊?恐惧?还是嫌弃?
他更不敢回复父母,他是家里的独生子,父母从小把他当成宝贝一样疼爱,盼着他长大成才,要是父母知道自己唯一的儿子,一夜之间变成了女儿,他们肯定会崩溃的,他不敢想象父母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的样子。
林屿把手机扔在桌上,蜷缩在椅子上,把头埋在膝盖里,无声地哭泣。
他想不通,为什么偏偏是他?他没做过什么坏事,一直安分守己,乐观开朗,为什么命运要跟他开这么大的一个玩笑,把他的人生彻底摧毁?
他试着接受这个现实,可每一次看到自己纤细的手指,柔和的脸庞,柔软的身体,他就忍不住崩溃,他习惯了男生的生活方式,习惯了大大咧咧,习惯了挥汗如雨,习惯了和兄弟勾肩搭背,习惯了不用在意形象,随性自在。
可现在,这具柔弱的女性身体,彻底剥夺了他所有的习惯,他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因为一开口,就是清脆的女声,他连大步走路都做不到,因为身体重心变了,稍不注意就会摔倒,他连抬手挠头,都会因为长发而变得笨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无比陌生,无比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平息,林屿的眼睛哭得红肿,脸颊上满是泪痕,他抬起头,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心里却一片灰暗。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总不能一辈子躲在这个出租屋里,不吃饭,不喝水,不见人,他必须活下去,必须面对这一切。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混乱的大脑清醒了一些。他看着镜子里红肿着眼睛、脸色苍白的女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首先,他需要弄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有没有办法变回去。
他拿出手机,开始疯狂地在网上搜索,“男生一夜变成女生”“喝了牛奶变身”“性别突变原因”,各种各样的关键词,可搜索出来的结果,要么是小说漫画,要么是无厘头的段子,没有任何一条是科学的解释,没有任何一个办法,能让他变回去。
他翻遍了所有网页,从医学论坛到科普网站,从贴吧到微博,得到的结果只有一个,这种事情,在现实中根本不可能发生,没有任何医学案例,没有任何科学依据,完全是违背自然规律的荒诞事件。
林屿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看来,他大概率是变不回去了,这辈子,都要以这副女生的模样活下去了。
这个认知,让他再次陷入绝望,可绝望过后,却是一种麻木的平静。
既然变不回去,那又能怎么办呢?自杀吗?他不敢,也舍不得,他舍不得父母,舍不得曾经的生活,哪怕现在变成了这样,他也想活下去。
那就只能接受,只能适应。
适应这具身体,适应女生的身份,适应全新的生活。
林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缓缓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长发,指尖穿过柔顺的发丝,触感柔软,他学着女生的样子,慢慢梳理着凌乱的头发,虽然动作笨拙,时不时会扯到发丝,疼得他皱起眉头,但他没有停下。
他开始一点点观察这具身体,记住身体的每一个变化,适应身体的每一个动作,他试着慢慢走路,调整重心,让自己走得稳一些,他试着控制自己的声音,慢慢说话,不再像刚才那样惊慌失措,他试着接受镜子里那个陌生的女孩,告诉自己,这就是现在的你。
这个过程,痛苦又漫长,每一步,都像是在撕扯着他的灵魂,让他时刻记得,自己失去了曾经的身份,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他翻出家里仅存的一点零食,勉强填饱肚子,喉咙干得难受,倒了一杯温水,小口小口地喝着,纤细的手指握着水杯,显得格外小巧。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一片茫然,未来该怎么办?他不能再去江城理工大学了,不能再以林屿的身份生活了,他需要一个新的身份,需要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
可他没有身份证,没有女生的衣物,没有钱,什么都没有,他该去哪里?该怎么生活?
无数的问题,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一天的时间,就这样在恐慌、绝望、茫然和挣扎中度过了。
这一天,是林屿人生中最漫长、最痛苦的一天,他从一个阳光男生,变成了一个柔弱女生,失去了曾经的一切,陷入了无边的迷茫。
夜幕降临,出租屋里一片漆黑,林屿没有开灯,蜷缩在沙发里,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神空洞。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彻底改写了。
那个叫林屿的男生,已经死了,死在了那个喝牛奶入睡的夜晚。
从今往后,他必须以一个全新的身份,一个女生的身份,在这个世界上,艰难地走下去。
他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适应这一切,不知道会不会被人发现秘密,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活下去的方式,他只知道,他必须坚强,必须走下去,为了自己,也为了远方的父母。
夜色渐深,林屿缓缓闭上眼,泪水再次滑落,这一次,他没有哭出声,只是在心里,默默跟曾经的自己告别。
再见了,林屿。
你好,陌生的自己。
未来,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