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东京到伊势,坐新干线大概要两个小时。
游客很多。
毕竟是伊势神宫,日本最顶级的神社之一。穿着校服来修学旅行的学生、举着相机的观光客、牵着小孩的年轻父母,到处都是人。空气里混着香火味和人群的汗味,声音,味道和盛夏的阳光搅得人脑壳疼。
然后母亲带着他开始往里走。越走人越少,直到彻底安静下来。
聒噪的蝉鸣仍在,但已经听不到任何人声了。
悠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石板路,两侧的古树遮天蔽日,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安静得有点过分了。
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父亲说月读命的香火少,可这也太少了吧。刚进伊势神宫的时候明明那么多游客,结果跟着母亲走了一路,居然一个人都没了。好歹也是三贵子之一啊,至于混成这样吗?
“到了。”
母亲的声音把悠从思绪里拉回来。他抬起头,前方出现了一座神社。
神社不算小,毕竟是三贵子之一的神社,木头颜色很深,看得出年头不短,虽然有些旧了,但保养得很好。
最显眼的是鸟居。
不是常见的朱红色,而是原木色,上面挂着一个写着“月读大社”的匾额。字迹苍劲有力,但边角有些模糊了。
母亲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腰。
“发什么楞呢,那两个孩子就在本殿前面呢,快过去吧。”
悠顺着母亲的目光看过去。
二十米开外,神社本殿前的石板地上站着两个少女。
都穿着夏季常服。一个是白色连衣裙,一个是浅蓝色短袖配米色短裙。右边那个腿明显更纤细修长些。距离有点远,脸看不太清楚,但能看出来是两个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子。
悠的脚步骤然停住了。
他突然有点紧张。
活了两辈子,加起来三十多年,他一次恋爱都没谈过。别说未婚妻了,连跟女生单独说话的经历都屈指可数。现在倒好,一上来就是两个“妻子候选人”,还要见面。
悠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冷静。冷静一点。你可是穿越者,这种小场面,怕什么?
关键时刻,精神点,别丢分啊!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网文——主角被召唤到异世界、获得外挂、被美少女包围。那些前辈们面对这种场面的时候,肯定不会像自己现在这样。
想到这里,仿佛真的有无数穿越者前辈在身后推了他一把,给了他某种莫名的勇气。
悠沿着参拜的石道向前走。
五米。三米。两米。
他的目光快速而不着痕迹地从两个少女身上扫过——这纯粹是本能的、下意识的打量,换句话说,就是色批之魂躁动了。
左边那位,白色连衣裙,身材……嗯,适中。说不上丰满但也绝对不贫,属于那种刚刚好的类型。看上去应该是那种能一手握住的大小…咳咳...嗯,很好,合适的就是最好的。
右边那位,浅蓝色短袖,就……还有很大的发育空间。
为了不失礼,这个念头只是在脑子里闪了不到半秒,他就迅速把目光移开了。
悠在两人面前站定,微微欠身。
“初次见面,我是月见夜悠。十八岁。”
说完这句话,他才有余力认真看清两个人的脸。
左边白色连衣裙的少女,五官精致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眉毛修长,鼻梁挺直,嘴唇抿着一条浅浅的线。皮肤很白,在阳光下几乎有点透明。她的眼神很认真,直视着他,没有闪躲也没有害羞,像是在审视什么。
清冷。这是悠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词。
不像是那种装出来的,而像是天生的、骨子里的清冷感。
然后他看向右边。
浅蓝色短袖的少女,比另一位矮了小半个头,脸型和她有点像,但要更圆润一些。五官是那种可爱的秀气,和另一位比起来没有那么惊艳,但可爱软萌的感觉很加分。她的眼神跟姐姐完全不同——有点闪躲,目光刚碰到悠的脸就缩回去了,然后又忍不住偷偷看过来,像个做贼心虚的小动物。
那双眼睛明显比姐姐大上一圈,像是含着一汪水,睫毛也很长,忽闪忽闪的。
害羞。
很明显,非常明显的害羞。
悠正打量着,两声问候几乎同时从少女的唇中吐出来。
“初次见面,我是望月千早。十九岁。”左边那位的声音清冽,像冬天里的冰水。
“初、初次……我是望月真衣……十、十八岁……”右边那位的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说到自己的年龄时脸都红了。
悠点了点头,嗯,都姓望月,看来还真是姐妹啊,自己未来的妻子是姐妹花?这也太刺激了吧。冷静冷静,这种时候失态就太丢人了。……等等,望月?
他没记错的话,母亲在跟父亲结婚之前的姓氏,好像就是——
悠猛地转过头,想向母亲确认。结果一扭头,发现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后,笑容满面,表情玩味。
“就是你想的那样哦,悠。”母亲笑的更开心了,“这两个孩子是我的后辈,也是世代侍奉月读命大御神的巫女呢。她们从小就知道这是她们的使命了——当然,这次只是初步认识一下,你不用太紧张。”
悠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千早就先开口了。
“月姬大人,您不要拿我们开玩笑了。”
她的声音还是清冷的,但脸上明显浮起了一层薄红。
母亲笑着说:“好好,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悠的脑子转了一下。
月姬大人?
母亲不是叫雅子吗?月姬大人又是什么称呼?
他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对哦,母亲是父亲的妻子,父亲是月读命,母亲自然是“月之姬君”——月姬。虽然这个称呼听起来中二程度爆表,但放在这个语境里确实挺合理的。
话说回来,侍奉月读命的巫女一系姓“望月”。
眺望月亮。
悠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这姓氏还真是简单粗暴得直白啊。
母亲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对了,千早这孩子是这一代望月家最优秀的巫女,不管是待人处事、神事仪轨还是咒术修行都很优秀,我很中意她。下任望月家的当主就是她了。”
她顿了顿,看了眼旁边的小个子少女,“至于真衣这孩子,是千早的妹妹,两人感情一向很好。”
话音刚落,真衣突然挺了挺胸,用比刚才大了不少的声音骄傲地说:“千早姐是最厉害的!”
那副骄傲的表情,仿佛被夸的人是她自己一样。
悠看着这对姐妹,突然想起母亲刚才话里的一个细节,忍不住问:“老妈,您的意思是——您是现任当主是吗?”
母亲笑得更开心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形。
“悠蛮聪明的嘛。怎么,知道自己是富二代的感觉不错吧?”
她往前走了两步,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晚饭吃什么。
“月读命大御神的神社虽然香火不盛,但是望月家从神话时代传承到现在,不动产还是有很多的。”
悠愣住了。
很多不动产、从神话时代传承到现在。
这几个词在脑子里组合在一起,产生了一种非常奇妙的化学反应。他昨天的确被告知自己是月读命的神子,三贵子的后裔,听上去身份尊贵得不得了。但是很显然身份尊贵不能当饭吃。
没有神力、没有特殊能力、连个系统都没有的现人神,除了一个名头之外什么都没有。说实话,他甚至觉得这个身份还没有一张东京大学的毕业证书好用。
但是富二代就不一样了。
金钱的魅力是实打实的。不动产意味着房子,房子意味着钱,钱意味着——
悠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完成了从“震惊”到“思索”再到“讨好”的三重转变。让看到这一幕的千早眉头都挑了一下。
他凑到母亲身边,语气立刻变得谄媚起来:“既然如此,老妈……不对,母上大人,我的零花钱能不能再加一点?”
母亲正准备开口的时候,突然——
“哎呀呀,月姬大人,能不能也让我见见神子大人呢?”
声音从身后传来。
很好听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慵懒,尾音微微上扬,像是抹了蜜一样甜得发腻。
随着声音的传来,悠瞬间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变了。
母亲和望月姐妹明显戒备了起来。
悠转过身。他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能让母亲和这两个巫女如临大敌。
然后他看到了鸟居下站着的那个人。
呼吸在一瞬间停住了。
是个少女。
穿着完整的巫女装束——白色的上装,红色的袴,衣襟和袖口都打理得一丝不苟。这种装扮在神社里随处可见,但穿在她身上,却完全不同。
光彩照人,悠只能想到这四个字。
那一身红白相间的装束在盛夏的阳光下仿佛会发光一般,但跟她的脸一比,衣服的绚丽就显得不值一提了。五官明艳,眉梢飞扬,嘴角勾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尤其是那双眼睛。
明明在笑,却总感觉笑容下面藏着什么。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你能看到自己的倒影,但永远看不到水底有什么。
她的美跟千早完全不同。
千早是清冷的、克制的、像是天上的仙娥。
而眼前这个少女的美——更有攻击性。
不是那种张牙舞爪的攻击性,而是一种更高级的东西。她只是站在那里,嘴角微微勾着,就能让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过去。像一团火,你知道靠太近会烫伤,但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
就像是——辉夜姬一样。让人目眩的美丽。
看到悠转过头来,少女提着袴裙的下摆,优雅地行了一礼。
动作非常标准,就算是礼仪专家恐怕也挑不出毛病。
“初次见面,神子大人。”
她直起身来,嘴角的笑意变深了。
“我是月咏双叶。”
母亲皱了皱眉,声音不像刚刚那么温和。
“月咏家的丫头,你来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