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了刚刚那场风波,居酒屋已经不远了,再往前走了几十米,拐过一个弯就到了。
双叶停下脚步,松开了悠的胳膊。
几乎是同时,千早也放开了手。
两人没有互相对话,但动作却如此的同步。
两边胳膊同时恢复自由的那一瞬间,悠心里先是一松——终于不用再被夹着走了,不然他不敢想店里的老板和客人会怎么看他。
然后紧接着,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冒了上来。被两个女孩子一左一右夹着的感觉,真是美妙啊,而且如果他刚刚没感觉错的话,双叶的实力和千早可谓是不相伯仲,平分秋色。都是那种恰到好处的大小。
他赶紧把这个念头按下去。
可不敢再想了,太危险了。
几个人掀开门口的暖帘走进去。居酒屋不大,七八张桌子,墙上贴的菜单都是手写的,一看就是家老店,空气里飘着烤串的酱香味。客人不多,角落里坐着三三两两的客人,安静地吃着东西。
双叶熟练地跟老板打了个招呼,悠暗自咂舌,该说不愧是双叶吗,明明是第一次来的店,却能这么熟络地跟店家打招呼,而且看来店家没有表现出不高兴的样子,可恶,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难道长得漂亮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老板点点头,领着他们走到靠里的一个半包间。拉开推拉门,里面是榻榻米,中间一张矮桌。
几个人脱了鞋坐下。双叶自然地坐在靠里的位置,千早坐在她旁边,悠坐对面,真衣挨着悠。
菜单递过来,双叶很快地看了一遍就开始点。
“烤串拼盘两份,刺身拼盘一份,炸鸡块一份,盐烤青花鱼一条。”
她抬头看了千早一眼。
“千早刚刚说不能喝酒对吧,那就来四杯乌龙茶好了”
老板记完单,笑着退了出去。
上菜很快。
烤串还在滋滋作响,刺身摆得很漂亮,青花鱼烤得皮脆肉嫩。悠夹了一块炸鸡,外酥里嫩,蘸料是那种带点酸味的特制酱。
好吃。
双叶的品味确实不错。
饭桌上倒是平静。几个人边吃边聊,箱根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哪家店的温泉馒头正宗、明天天气怎么样。千早和双叶没再较劲,真衣也多说了几句话。
悠觉得这才是正常的出来玩的氛围嘛,他开始闷头对付起桌上的菜,毕竟来旅游就是要品尝当地美食。
吃完饭出来,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街上的灯笼全亮了,把石板路照得发红。游客比白天少了很多,偶尔有几个穿着浴衣的男女经过,木屐踩在地上咔咔作响。
双叶眼珠转了转。
就这么放他们走怎么行呢。这位神子大人还要多观察一下才行。
她笑眯眯地开口了:“神子大人,你们这次出来玩住的哪家旅社啊?”
悠听到这个问题下意识地正要回答。
“双叶。”
千早抢过了话头,表情有点严肃。
“这件事和你无关吧。你不是答应过不打悠君的主意吗?”
双叶笑容不变。
“可是刚刚神子大人说我是他女朋友诶。”
她歪了歪头。
“千早当时也没有反对,不是吗?”
千早对双叶的厚脸皮感到震惊,表情有点失控的趋势。
“刚刚那是事急从权。悠君也给你道过歉了,你在这里装什么傻呢?”
双叶瞪大眼睛,表情很是无辜。
“诶,有这回事吗?双叶不知道哦。”
千早的眉头皱了起来。
眼看着气氛又要滑落到危险的地方,悠感到不妙,及时开口了。
“双叶,刚刚那件事确实是事急从权。就算不知道我们住在哪里,明天也还可以一起玩嘛。”
双叶看了他一眼,表情换成了一副略带遗憾的样子。
“神子大人真是绝情呢。”
她往后退了一步。
“那明天见咯——神子大人,千早,还有小真衣。”
说完,她转过身,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步伐轻快,背影很快消失在灯笼的光晕里。
悠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双叶没有再次纠缠。
不然肯定又要修罗场了。
他和望月姐妹一起慢慢往回走。
路上人不多,夜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凉意。悠走在中间,千早在右边,真衣在左边。
三个人都没说话。
走了一段之后,真衣突然开口了。
“悠君,你觉得箱根怎么样?”
“挺好啊。比东京凉快。”
“嗯。空气也好。”
真衣的话比白天多了。
她开始主动找话题,问悠喜欢吃什么、平时放学后做什么、有没有去过别的地方玩。每一句都问得有点刻意,像是在努力不让气氛冷下来。
悠没太在意。
可能是刚刚在街上被当成小孩子,让她有点不高兴了吧。
他一边走一边随口应着,时不时也反问真衣几句。千早偶尔插一两句话,但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听。
真衣说着说着,发现悠只是随口应付,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尤其是看她的眼神,跟看千早的时候不一样,跟看双叶的时候更不一样。
不是那种被吸引住的目光,而是……像大人看小孩子。
真衣心里很不开心。
好哇。
悠君果然把我当成小孩子,明明悠君和我同岁来着。
难道说,是硬件的差距吗?
她愤愤不平地偷偷看了一眼姐姐的胸前。
千早穿着白色的短袖,从侧面看过去……确实很有存在感。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说是一马平川有些夸张了,但也只是略有起伏。
真衣不得不在心里承认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姐妹之间,亦有差距。
她的心情有点低落。
不过很快又振作了起来。
就算硬件有差距,自己的可爱也是有优势的。而且,她也不是想抢姐姐的风头,只是想让悠君在看姐姐和双叶姐的时候,也看看她而已。
自己还有机会。
她暗自握了握拳。
走在旁边的悠完全不知道真衣心里经历了什么。
他在想另一件事。
他心里莫名有点不安,随着离旅馆越来越近,他心里那种不安感越来越重了。
不对。
仔细想想,双叶真的是那种不再纠缠的人吗?
虽然他还不太了解双叶,但把今天和之前的事串起来一想——
初遇时的大胆告白。
再次相遇时的暧昧挑衅。
刚才又在装傻说不记得。
这种人……
他脑子里冒出了一个专属这种人的形容词。
乐子人。
双叶这种行动模式,妥妥的乐子人没跑了。
这种人肯定还有后续安排等着呢。
啊。
心好累。
仔细想想,自从那天晚上父亲说出“去恋爱吧繁衍吧”之后,他的日子就没消停过。遇到的姑娘一个个都不太对劲。
本来以为千早是个稳重端庄的大小姐,没想到是个粉切黑。表面清冷,下起手来一点都不含糊。
至于双叶,那更不必说。气氛危险的事全是她搞出来的,还总是挂着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完全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这次箱根旅行,看来头疼的事还在后面呢。
唉。
想想还是真衣酱最好了。单纯可爱,没那么多小心思。
想到这里,他欣慰地看了真衣一眼。
显然,我们的主角月见夜悠已经选择性遗忘了新干线上真衣主动扑上来帮助姐姐压制住他的事。
当然,也有可能是当初真衣的身躯太柔软,让他的记忆对当初的经历进行了“一点点”美化。
真衣正在重拾信心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头一看。
悠正在满眼欣慰地看着她。
真衣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难道是悠君终于注意到我了吗?
她立刻换上了可爱纯真的笑容,准备和悠搭话——
“哎呀呀。”
轻佻又悦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真衣的笑容僵在脸上。
几个人同时抬起头。
旅馆门口,灯笼的红光下面,站着一个人。
白色短袖,灰色短裙,手里把玩着一张房卡。正是双叶。
双叶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神子大人,我们真是有缘呢。”
她的手指转了一下房卡,白色的房卡反射着灯笼的光。
“你们说巧不巧——我今天正好也住这家旅馆呢。”
夜风从她背后吹过来,把她的发梢吹得轻轻飘起。
灯笼的光在她脸上映照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还有那完美得无可挑剔的笑容。
悠心里哀叹一声。
完了。
我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