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之湖到了。
水面比悠想象的要大。群山环抱着一汪深蓝色的湖水，远处是连绵的山脊，一层叠一层，最远的那层已经模糊成了青灰色的剪影。湖面上有几艘小船在慢悠悠地漂着，船桨划开水面，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出去，被阳光镀上一层碎金。
几个人在湖边站了一会儿，很有默契地决定租一艘船。
脚踏船。四人座。
千早和真衣坐在前排，悠和双叶坐后排。脚踏板的间距有点窄，悠的膝盖时不时碰到双叶的小腿，每次碰到他都赶紧收回来。双叶没什么反应，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也不知道是没感觉到还是不在意。
船往湖心走。水很清澈，能看见下面深绿色的水草在晃。有风吹过来的时候，船身会轻轻摇一下，水面上的光斑也跟着晃成细碎的金色。
湖心有个平安鸟居。
朱红色的柱子立在水面上，顶端横梁上的匾额被风雨磨得有点发白。鸟居下面没有路，只有水，看起来像是从湖底长出来的。阳光从鸟居后面照过来，红色的柱子在逆光里变成了一道剪影，边缘镀着一层金边。
千早从包里掏出手机。
“拍照吗？”
悠点点头。
几个人轮流拍。千早先给真衣拍，真衣站在船头，背后是鸟居和远山，笑得眼睛弯弯的。然后双叶接过手机，给千早和悠拍了张合照——两人站在船头，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表情都有点不自然。
“靠近一点嘛。”
双叶举着手机，笑得意味深长。
悠往千早那边挪了半步。千早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最后找了旁边船上的游客帮忙拍了一张四人合影。四个人挤在船头，真衣比了个剪刀手，双叶还是那副标准笑容，千早站得端端正正，悠站在最边上，被湖风吹得头发乱飞。
照片拍完，船开始往回走。
悠靠在椅背上，看着鸟居一点一点变小。湖面上的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草木的味道。
他心里感慨。
这才是正常的度假不是吗。
看着身边的三位少女——千早在低头翻照片，真衣趴在船边看水里的鱼，双叶摇着扇子看远处的山——心里不由得有点飘飘然起来。这就是后宫生活吗？感觉真爽啊。
这种状态没持续多久。
他很快告诫自己：双叶的态度还不明朗，月咏家理论上还是敌对势力，不要自作多情。而且她毕竟是个乐子人，离远一点比较安全。
船在湖上绕了一圈，往回划。几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各自看着风景。
湖面上偶尔有几只水鸟飞过，翅膀贴着水面，划出一道白色的水痕。远处的山上有几座寺庙的屋顶，在树丛中若隐若现。风从湖心吹过来，带着凉意，把刚才的暑气都带走了。
大家看起来都玩得挺尽兴。
几个人回到岸上。阳光比上午更烈了，照在石板路上反着白光。岸边的纪念品店有人在卖冰淇淋，排队的游客不少，悠看了看时间，还早。
“既然已经到了芦之湖，不如一块去湖边的箱根神社看看如何？”
他随口提议。
话刚说完，千早和真衣的脸色就有了变化。
千早的笑容凝固了，有点僵硬。真衣则直接垂下眼睛，手指绞了一下裙摆。
双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神子大人，您不知道箱根神社里供奉的是谁吗？”
悠迷茫地眨了眨眼。
他确实不知道。正常人谁关注这个啊。
不过他从两人的表情中意识到有问题了。
“所以？”他小心翼翼地问，“箱根神社里的神明是……”
双叶收起扇子，在手心里敲了一下。
“是琼琼杵尊一家人哦。”
她的笑容有点玩味。
“这位您应该知道吧，毕竟《古事记》里也提过。”
悠一听就知道坏菜了。
琼琼杵尊。天照大御神的天孙。代表着天照统治苇原中国的第一位神明。而琼琼杵尊的曾孙，就是神武天皇。
提议侍奉月读命的望月姐妹去参拜祂——这不是正好撞枪口上了吗？
“抱歉。”
他立刻道歉，语气真诚。
“千早、真衣，是我太冒昧了。我们直接回旅馆好了。”
千早笑了笑。笑容比刚才自然了一些。
“没关系。悠君毕竟不知道嘛。”
她顿了顿。
“也不是悠君的错。”
真衣也在一旁帮腔，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轻快。
“嗯嗯，我和姐姐没有生气哦。”
她歪了歪头。
“既然悠君这么说了，我们可以去箱根神社里看看——只要不参拜神明大人就没问题了。”
双叶难得收起了轻佻的神态。她把扇子别在腰间，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们可以在神社门口看看就好。大家都是第一次来箱根嘛，地标建筑不看也太可惜了。”
千早和真衣对视了一眼，都点了点头。
悠惊奇地看了双叶一眼。
这位乐子人居然没有趁机挑事，真是不可思议。
他想了想，很快自己给出了答案。
看来双叶和千早的感情是真的很好。现在接着煽风点火，怕是两人关系真要有裂痕了。
想到这里，他对双叶的观感不禁有了几分改观。
几个人慢慢从湖边往箱根神社走。
窄窄的路，两边都是高大的杉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石板上长着青苔，踩上去有点滑。
箱根神社的正门比月读大社气派多了。
朱红色的鸟居高高耸立，匾额上的字苍劲有力。门口的石灯笼排列整齐，两边各有一尊狛犬，石雕的，被风雨磨得有些模糊了五官。
几人站在鸟居外面，往里看了看。
本殿在台阶上面，只能看到屋顶和一部分墙面。朱红色的漆在阳光下很亮，屋顶的瓦片是深灰色的，檐角微微上翘。
千早和真衣没有进去的意思。双叶也站在外面，没有往里走的打算。
几个人在外面站了几分钟，看了看建筑的外观，千早转身。
“好了，走吧。”
悠点点头，跟着她往回走。真衣和双叶跟在后面。
刚走出去没几步。
“几位，请留步。”
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柔悦耳。像春天的风吹过风铃。
几个人疑惑地转过身。
叫住他们的是一位正从箱根神社里慢慢走出的巫女。
她穿着标准的巫女服——白色的上衣，红色的袴——但给悠的感觉和一周前初次见到的双叶完全不同。
如果说巫女服版的双叶站在那里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带来一种攻击性的美——那这位巫女给人的感觉则完全相反。
她身上有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气质。脸上的浅笑很温柔，像是冬日午后的阳光，不刺眼，但暖洋洋的。五官是那种婉约柔美的风格，和双叶的明艳、千早的精致、真衣的可爱都不一样。
最重点的是——
胸前的规模很大。
非常大。
悠的目光差点就被那位巫女小姐胸前的引力之源吸走了。
他咬了一下舌尖，强行把目光拉回到对方的脸上。
清了清嗓子。
“这位巫女小姐，请问您找我们有什么事情吗？”
对面的巫女小姐提起裙摆，行了一礼。动作缓慢柔和，仿佛在水里慢慢下沉的花瓣。
“打扰您真是冒昧。”
她直起身来，目光落在悠脸上。
“请问，阁下是月读命大御神的神子当面吗？”
悠愣了一下。
这也能被人认出来？
他直接回答了。
“没错，确实是我。”
顿了顿。
“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对面的巫女眼睛亮了一下。
她再次行了礼，比刚才的更加郑重。
“神子大人，请容我自我介绍一下。”
她直起身来，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鄙姓日照。我的名字是日照瞳。”
话音刚落，悠身边三女的脸色同时变了。
千早往前迈了一步，半个身体挡在悠前面。真衣虽然没有动，但是手攥紧了悠的袖子。双叶的笑容没变，但手里的扇子不摇了。
千早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是日照家的人？”
悠还没反应过来。
日照？
活见鬼了，日本有这个姓吗？
不，等等。她说姓日照——那就是太阳照耀的意思。然后她们反应又这么大。再结合那个简单粗暴的规律……
该不会。
他感觉有点不妙。
对面的巫女笑着回应。笑容还是那么温柔，但眼神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是的。”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
“我就是日照家的人——侍奉天照大御神的巫女一族。”
空气瞬间凝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