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生气做什么——悠说的也没错，不是吗？”
天照的眉头跳了一下。
那双炽金色的眼睛眯得更细了，金色的光从眼缝里漏出来，像是熔岩在裂缝中流动。周围的空气又开始扭曲，比刚才更剧烈。
“月读。”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下来。
“你说什么？”
真月没动。
他站在悠前面，身上那层幽暗的银光往外扩了扩，像撑开了一把伞，把悠整个人罩在里面。
“我说——悠说的没错。”
他的语气很平静。
“当初您躲进天岩户，不就是因为害怕须佐之男吗？堂堂高天原之主，敢做不敢认？”
天照的嘴角抽了抽。
她盯着真月看了几秒，然后慢慢把目光移向他身后的悠。
“你教出来的好儿子，倒是和你一样。”
真月笑了笑。
“那当然。我儿子嘛。”
悠站在老爹背后，感觉两腿有点发软。
不是因为害怕——好吧，确实有点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完了完了完了”的后怕。
我刚才是不是真的当着天照的面揭了她的短？
我是不是疯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跪伏在地的三个人。千早的额头还贴着手背，姿势纹丝不动。真衣的肩膀有点微微发抖。双叶则偷偷抬了一下头，投来一个赞许的眼神，又再次把头低下去。
那目光明显在说——神子大人，您真是我见过最有种的人。
悠默默把目光收回来。
有种个屁。我就是嘴比脑子快。
真月和天照沉默地对视了一会儿。
天照先开口了。
“月见夜悠。”
她的目光越过真月，落在悠脸上。
“今天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她顿了顿。
“不过我的耐心可不是无限的。再有下次，你知道后果。”
说完，天照闭上了眼睛。
悠感觉那股炽热的压迫感和神圣的气场像潮水一样退去，几秒钟就完全消失了。
瞳再次睁开了眼睛。
眸中的炽金色已经褪得干干净净，恢复了正常的黑色。她眨了眨眼，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梦里醒过来。身上那股温柔如水的气质也回来了。
她恢复意识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向真月行礼。
“见过月读命大御神大人。”
她的声音还有点发飘，但动作很标准。
真月摆了摆手。
“不必多礼。我现在不是月读命，而是月见夜真月。你明白吗，小姑娘？”
他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三个少女。
“还有其他几个丫头，都起来吧。”
说着，他身上萦绕的银光就散去了。那种幽远、神圣的气息消失了，重新变回了悠印象里的那个父亲——沉默寡言，表情不多，长着一张帅大叔的脸又看着有点颓废的中年男人。
三位少女和瞳听到真月的话，纷纷起身。真衣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发软，扶了一下姐姐千早的肩膀才站稳。千早自己也没好不到哪儿去，脸色明显有些发白。双叶倒是站得很稳，但是脸上那总是挂着的招牌式笑容暂时消失了。几个人衣服上都沾了些灰尘？
真月脸上带着一股似笑非笑的神情，看着瞳。
“日照家的丫头，刚刚我姐姐是不是额外告诉你什么了？”
瞳的脸颊一下子染上了一层绯色。
她吞吞吐吐的，手指在身前绞了两下。
“月读命大御神明鉴……天照大御神刚刚确实降下神谕。”
她深吸了一口气。
“让……让我嫁给您的神子……”
听到这句话，悠直接石化了。
什么鬼？怎么又来一个？
旁边的三女也各有反应。
千早和真衣都愣住了。千早的眼睛微微睁大，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真衣的嘴巴张成了O型，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双叶只是愣了一瞬间，如果不是特意盯着看，根本注意不到。
然后她的脸上出现了狐狸一样的笑容，就像像狐狸刚偷到鸡一样。
千早过了一会也反应过来了，但她的表情和双叶完全不同。眉头微微皱起，嘴唇抿着，目光落在瞳身上，带着审视的味道。
悠看到双叶的表情，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眼线？”
两个字脱口而出。
然后他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心里暗骂——怎么又犯这种毛病。这么说日照小姐多尴尬啊。
这两个字一出口，真衣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捂住了嘴。千早略带不满的视线就看过来了。
“悠君，你这样直接说出来对瞳小姐太失礼了。”
千早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瞳的脸更红了，从脸颊烧到了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双叶笑得更开心了。她打开扇子，遮住了半张脸，但眼睛弯得都快看不见了。
真月笑了。
“和我想的一样。”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很随意。
“她怎么可能会放心我搞什么动作呢？”
他看着瞳，声音放柔了一些。
“日照家的丫头，不用害怕。我姐姐要看着，那就让她看好了。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只要你嫁给悠，就是我的儿媳。”
瞳抬起头，脸还是红的，但没有刚刚那么慌了。
“我明白了，月读命大御神大人。”
她再次向真月行礼，动作比刚才更郑重。然后转过身，走到悠面前，微微弯腰。离得近了悠才发现，瞳白色的巫女服上还有一些纤细的金色纹路，看起来就带着一股尊贵的味道。瞳胸前的丰硕随着微微躬身在白色的巫女服下微微摇晃，悠感觉自己的目光又要被引力之源吸过去了。
“神子大人，日后请多关照了。”
悠没想到事情会是这种展开。而且由于那该死的引力，他有点走神。
但他迅速反应了过来，也微微欠身。
“瞳小姐，我是月见夜悠。请多关照。”
他还想问父亲更多，但真月已经转身离开了。
只留下了一句话，和一个远远离去的背影。
“这些儿媳我都很满意，要加油啊，悠。”
他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
“还有——你刚刚在天照面前说的话，很有骨气，我很喜欢。”
“我就先走了。”
悠无语了。
这都什么和什么？
老爹总是这么擅自做决定，真是的。
他转过头，对四个少女说：“不好意思，老爹他一向是这样的。”
他看着瞳。
“瞳小姐，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不如我们一起回去？”
瞳红着脸点点头。
“好的，神子大人。请容我去换了衣服，随后就来——穿着巫女服毕竟不方便。”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一些。
“还有，直接叫我瞳就可以了。”
悠点点头，目送她转身往神社方向走去。红色的袴裙在石板路上拖出轻微的声响，白色上衣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朱红色的鸟居后面。
双叶脸上的依旧是她那完美的招牌笑容。
但她的心里已经开始报警了。
月读命大御神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说“这些儿媳”——“这些”。
也包括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