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早合上笔记本电脑。“出去吃还是叫外卖？”
“出去吃吧。”双叶微笑“千早你和瞳在房间里待了一天了，不想想出去走走吗？”
“我也是。”真衣举手。“我要吃上次那家寿喜烧。”
“又吃寿喜烧？”悠看了她一眼。
“好吃嘛。”
千早想了想。“那家店有点远，走过去要二十分钟。”
“没关系。”真衣从榻榻米上跳起来。“好吃最重要嘛。”
千早看向瞳。“瞳呢？你想吃什么？”
瞳终于把目光从紫阳花上收回来。她看了千早一眼，然后又挪开了。
“都可以。你们决定就好。”瞳的声音还是柔柔的。
“那就寿喜烧吧。”悠站起来“上次那家确实不错。”
几个人收拾了一下，准备出门。
悠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四个少女站在他身后，橘色的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打在她们身上，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走了走了。”他推开门。
夜风从山上吹下来，凉飕飕的，把院子里的竹子吹得沙沙响。
几个人鱼贯而出，悠走在最前面，一心领路。
千早和真衣手拉着手，姐妹俩说着什么。双叶走在中间，眼帘半垂。瞳走在最后面，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箱根的夜晚，很安静。只有风声，竹子的沙沙声，和远处溪流的哗啦声。瞳的发梢被风吹起，拂在她的脸颊上。她伸手拨了一下，别在耳后。
瞳在心里想着“日照瞳啊日照瞳，你要想清楚才行，不能主动出击又退回来，这样半吊子，怎么对得起天照大御神的神恩呢。”
悠和几位少女来到店里，依旧坐在上次的位置上，寿喜烧的锅子端上来的时候，汤汁正在咕嘟咕嘟地冒泡。牛肉、葱段、豆腐、香菇，整整齐齐地码在锅里，甜酱油的香味混着油脂的热气往上窜。
几个人围坐在桌前，筷子拿在手里，正准备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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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千代田区，永田町。
首相官邸的办公室里，气氛不太好。
首相把一份文件狠狠摔在桌上，“啪”的一声，整间办公室都跟着震了一下。他站在窗边，背对着秘书，看着窗外的夜景。东京的夜晚灯火通明，但他现在没心情欣赏。
“为什么会有宫内厅的巫女无理由旷工？”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走廊里的秘书们都能听到。
“三天。整整三天。既没有请假，也没有事后递交邮件。这是渎职。浪费纳税人的钱！”
他转过身来，盯着站在门口的秘书。
“把她解雇掉。”
秘书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脸上挂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恭敬。
“是，首相大人。您所言极是，这确实是一种不甚恰当的行为，甚至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构成了对公共部门纪律规范的轻微但不可忽视的违反。”
他顿了一下。
“但我认为，可能并不需要采取解雇这样极端的手段。容我提醒您，首相大人，这位巫女的身份，可能具有某种您必须投以重点关注的特殊性。”
首相气呼呼地哼了一声。
“她又是什么人？”
他的语气有一种“我倒要看看她能有什么来头”的不耐烦。
“我都不敢无理由旷工。”
秘书微微点头，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是，首相大人。您是日本政界的楷模，这一点毋庸置疑，也无需我再三赘述。“但这位没有按时出现在工作岗位上的巫女小姐——姓日照。”
首相的眉毛动了一下。
“日照？”
“是的，首相大人。日照。就是那个日照。”
秘书没有多做解释。在日本，提到“日照”这个姓氏，只要脑子还正常的人都会立刻联想到一件事——天照大御神。
首相的表情变了，一种被冒犯了的、尊严受挫的愤怒。
“该死的！”
他拍了一下桌子。
“这些神道世家从来就没有把国家和政府放在眼里！他们把政府工作当成过家家吗？”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秘书。
“我偏要让他们知道，这个国家是靠内阁和法治在运转，而不是靠信仰！”
窗外的风景很好。永田町的天际线，远处能看到国会议事堂的穹顶。但首相此刻完全没有欣赏风景的心情。他在等秘书的回答。
秘书果然回答了。
“是的，首相大人。您说得没错。国家运转当然依靠您的治理，以及庞大的公务员系统在背后做的一些微小的、不为人知的、但不可或缺的工作。这一点，我想不会有人提出任何实质性的异议。”
“可是，作为您的首席秘书，我必须提醒您——天照大御神是真实存在的，高天原也是。”
首相转过身，脸上写满了不屑。
“那又怎么样，人神分野。这是平安时代之后就立下的铁则。”
他往后一靠，双手交叉。
“天照怎么不去把冲绳的米军基地拆掉呢？”
秘书的表情无可挑剔，但眼神里带了一丝掩藏的很好的不屑。
“是的，首相大人。您对历史的熟知让我惊叹。然而，日照家作为侍奉天照大御神的世家，在京都乃至近畿地区都颇有影响力。”
他顿了顿，确保下一句话能精准地砸在首相的痛处上
“容我提醒您，首相大人——中期选举快到了。而近畿地区，是我们的重点票仓。”
首相的手指停下了敲击。
“至于这位日照瞳小姐，在日照家属于核心成员。”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首相的表情变了。
“哈哈”
他大笑一声，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愤怒从脸上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亲切的、甚至带着几分慈祥的微笑。
“年轻人嘛，有点私事很正常。我当年也干过逃课的事呢。”
“铃木君——”
“是，首相大人。”
“你去让宫内厅把这位日照小姐的缺勤记录核销掉。”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不，直接挂职就可以了。不用出勤了。毕竟——”
他摊开双手，露出了真诚无比的、属于政治家的笑容。
“神道信仰是日本的优良文化传统嘛。是日本的基石。我们要多多发扬、多多照顾才可以。”
秘书微微欠身。
“是，首相大人。一切如您所愿。”
他后退一步。
“我先告退了。”
“去吧去吧。”
秘书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首相办公室恢复了安静。
铃木秘书在走廊上换了一副表情，带着电话，明显有些生气训斥着电话里的人：“该死的，是谁让首相大人知道宫内厅巫女旷工这种小事的，首相大人不应该知道这些事的，让首相大人知道这种事情，我们会很难办的，记住，首相大人只需要知道他该知道的事就够了。”
窗外的乌鸦叫了一声，声音在永田町的上空回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