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已经沉到地平线下面。训练场上只有她一个人。
布伦娜走到沙地中央,把剑插在脚边的沙子里,等了一会儿。训练场上只有她一个人。雷恩没有来。
她站了很久。晨风从穹顶的缝隙灌进来,吹得她衣角猎猎作响。她把断剑从沙子里拔出来,握紧,开始自己练。
劈砍。刺击。格挡。闪避。一遍,两遍,十遍,二十遍。没有人在旁边纠正她的动作,她只能凭记忆去复刻雷恩的每一个姿势。手臂酸了,掌心疼了,但她没有停。
天亮了。皮特出现在训练场边缘,手里拿着半个面包。
“雷恩呢?”他问。
“没来。”
“他昨天被教官叫去训话了。”皮特走过来,把面包递给她,“听说是因为私下教你剑术。教官说了,不许教。”
布伦娜接过面包,咬了一口。硬,干,但很香。
“所以你看,”一个声音从身后飘过来,“没人敢教你了。”
她转过身。维克多站在训练场边缘,双手抱胸,脸上挂着笑。那笑容很冷,像冬天结了冰的河面。
“雷恩不来了。你只能靠自己了。”
布伦没有说话。她只是把面包塞进嘴里,拿起剑,继续练。
维克多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见她不搭理,嗤笑一声,转身走了。
皮特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他找了城里的混混。说要教训你。”
“我知道。”
“你不怕?”
布伦娜继续劈砍。“怕有什么用。”
皮特看着她,小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然后他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那我陪你练。”
“你?”
“我虽然不厉害,但陪你练练还是可以的。”皮特从武器架上抽了一把训练剑,举起来,姿势歪歪扭扭的,“来吧。”
布伦娜看着他,没有动。
“来啊。”皮特说,“反正雷恩不在,你总得有人陪练。”
她举起断剑,轻轻劈过去。皮特用剑格挡,金属碰撞的声音很闷,他的手臂抖了一下,但没有退。
“还行。”布伦娜说。
“那当然。”皮特咧嘴笑,“再来。”
上午的训练是剑术基础。奥尔德让所有人排成一排,练习刺击。从腰际刺出,收剑,再刺。五十遍,一百遍,两百遍。
维克多站在布伦旁边,刺击的动作很标准,每一次都带着风声。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撞她。但她的余光能看到,他一直在看她。像猫看老鼠。
布伦没有理他。她只是继续刺。
奥尔德从她身边走过,停了一下。
“手腕太硬了。放松。”
她调整了一下,感觉确实好了一点。
“继续。”奥尔德走了。
她继续刺。三百遍,四百遍,五百遍。收剑的时候,她的手在抖,抖得握不住剑柄。剑掉在沙地上,她弯腰捡起来,捡了三次才捡起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布伦娜坐在角落里,用布条重新包扎手上的伤口。血已经干了,和布粘在一起,撕开的时候疼得她皱眉。
皮特坐在她旁边,把自己碗里的肉汤倒了一半给她。
“多吃点。”他说,“下午还有体能呢。”
布伦娜低头喝汤。很咸,很暖。
“皮特。”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皮特想了想。“因为你是我第一个朋友。”
“你以前没有朋友?”
“没有。”皮特咬了一口面包,“我太胖了,打架不行,剑术也不行。没人愿意和我做朋友。”
布伦娜看着他。“我也不厉害。”
“但你不一样。”皮特说,“你不会停。”
她愣了一下。
“你受伤了不停,累了不停,被欺负了也不停。”皮特的眼睛亮亮的,“我就想,如果我也像你一样不停,是不是也能变厉害?”
布伦娜沉默了很久。“你已经很厉害了。”
“哪里厉害了?”
“你每天都来叫我吃早饭。”
皮特笑了。“那算什么厉害。”
“算。”布伦娜说,“没有人叫,我会忘记吃饭。”
皮特看着她,忽然把面包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她。“那以后我每天都叫你。你也别停。”
布伦娜接过面包,咬了一口。很香,很软。
“好。”她说。
下午的训练是体能。奥尔德让所有人绕着训练场跑,一圈接一圈,没有尽头。
跑到第十圈的时候,布伦娜的腿开始发抖。她的肺像要炸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皮特在她旁边,喘得像拉风箱,但没有停。
跑到第十五圈的时候,她的眼前开始发黑。她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维克多从她身边跑过,故意撞了一下她的肩膀。她的膝盖弯了,差点摔倒。
“小心。”维克多说,脸上挂着笑。
皮特伸手扶住她。“你没事吧?”
“没事。”她站稳,继续跑。
跑到第十八圈的时候,她的腿软了,膝盖跪在沙地上。皮特停下来,弯腰扶她。
“起来。”他说。
她咬着牙,站起来,继续跑。
第二十圈。她停下来的时候,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皮特也跪在旁边,两个人喘成一团。
“我……我以后……再也不跑步了……”皮特趴在地上说。
布伦娜躺在地上,看着天空。云很白,天很蓝。阳光很刺眼。
“你会的。”她说。
“不会了……”
“明天还会跑。”
皮特翻了个身,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不会停。”
皮特愣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行。你厉害。”
那天晚上,银月升到穹顶正中的时候,布伦娜一个人回到训练场。雷恩不在,皮特也不在。她走到那块熟悉的石板前——那是她每次休息都会坐的地方,石板已经被磨得有些光滑了——靠着石墙坐下来。
银月把她的影子投在空荡荡的沙地上,瘦瘦小小的,像一个纸人。
她想起维克多的话。“你只能靠自己了。”
皮特的话。“你可以找我练。”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全是伤疤,指尖有茧。靠自己,还是靠别人?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不会停。
剑插在脚边的沙子里,剑刃反射着银月的冷光。
她闭上眼睛。明天夜钟三响后,她还会来。
雷恩来不来,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