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钟三响后的训练场,银月还挂在天边,像一只将要闭上的眼睛。
布伦娜走到沙地中央,把断剑插在脚边。雷恩已经站在那里了。
“今天练反击。”雷恩说,“挡完立刻还手。”
他举起木棍劈下来。布伦用剑格挡,顺势刺出。雷恩侧身闪开,棍子轻轻点在她手腕上。
“太慢了。挡和刺之间不能停。”
再来。
她格挡,出剑。这一次快了半拍,但剑尖偏了。
“再来。”
不知道练了多少遍。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远处传来脚步声,皮特在边上喊他们去吃饭。
雷恩收了棍,转身离开。走出几步,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明天见。”
布伦娜微微愣了一下。皮特说得没错,昨天他没有说,今天说了。
上午是基础剑术。
奥尔德让所有人排成一列,反复练习最简单的劈砍。
布伦娜站在队列里,手臂还在隐隐作痛,掌心的伤口一阵阵发热,但她还是举起剑,跟着节奏往下劈。
一剑,两剑,三剑。
她的动作不快,但很稳。每一剑都落在同一个位置,没有多余的晃动。
旁边忽然有人说话,声音很轻,像是贴着地面滑过来。
“你的手受伤了。”
布伦娜转头。一个瘦小的少年站在她身边,灰色的眼睛,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沾着灰。她没见过这个人。
“你是谁?”
“艾伦。”少年咧嘴一笑,“他们都叫我灰鼠。”
“为什么?”
“因为我从灰堆里钻出来的。”他眨了眨眼,“而且我知道很多你不知道的事。”
布伦娜没有再看他,继续劈砍。“比如?”
“比如——维克多在查你。”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来。
“查什么?”
“瓦尔德克家。”艾伦压低声音,“他托人去了档案室,调了你父亲的案卷,还问过几个教官——关于你父亲,还有蒙福特家。”
布伦娜的手指微微收紧。蒙福特家,这个名字在脑海里像一根刺,轻轻一碰就会带出血。
“你怎么知道?”
艾伦笑了一下,露出两颗虎牙。“我什么地方都去。通风管道、厨房、洗衣房、档案室……没有我进不去的地方。”
他往她这边凑近了一点,声音更低。
“还有,维克多昨天去找了抽签官。”
布伦娜这一次停了下来。
“他要在实战考核里和你分一组。”
空气安静了一瞬。
“你想要什么?”她问。
艾伦看着她,这一次没有笑。
“教我你那种剑。”他说,“不是教官教的,是你晚上练的那种。”
布伦娜沉默了一会儿。
“你看到了?”
“我看得到的,比你想的多。”艾伦耸了耸肩,“放心,我不会说。但你要教我。”
布伦娜伸出手。
“成交。”
艾伦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
“还有一件事。”他说。
布伦娜看着他。
“你要小心维克多。”艾伦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不只是想让你出丑。”
他顿了一下。
“他是想让你消失。”
说完,他已经退开,人很快消失在人群里,像从缝隙里钻走一样。
中午吃饭的时候,布伦娜坐在角落,用布条慢慢把掌心包起来。皮特坐在她旁边,啃着面包。
“你认识艾伦吗?”她问。
“灰鼠?”皮特点头,“他什么都打听。黑铁厅里没有他不知道的事。”
布伦娜低头系紧布条。
“他说维克多找了抽签官。”
皮特的动作顿了一下,面包差点掉下来。
“那你得小心。”他说。
“我知道。”
下午是体能训练。
奥尔德让所有人绕着训练场跑,一圈一圈,没有停。
跑到第十五圈的时候,布伦娜的腿开始发抖。维克多从她身边掠过去,肩膀有意无意地撞了她一下。
“看着点路。”他笑着说。
布伦没有理他,只是继续跑。
第十八圈,维克多又撞了一次。这一次力道更重,她直接跪在了沙地上。
“抱歉。”维克多说,“腿软了。”
布伦娜撑着地面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沙。掌心的伤口被砂砾磨开,血慢慢渗出来。
她没有看他。
继续跑。
第二十圈结束的时候,她整个人几乎是倒下去的。皮特把她扶到阴凉处,让她坐下。
“他是故意的。”皮特低声说。
“我知道。”
“那你怎么办?”
布伦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血和沙混在一起,已经分不清哪里是伤口,哪里是灰。
“实战考核。”她说,“他会和我一组。”
皮特皱眉:“那你不就——”
“不一定。”
她打断他,没有抬头,只是慢慢把手握紧。
晚上,训练场已经空了。
布伦娜靠着边缘的石墙坐着,把药膏一点一点抹进掌心。刺痛很清晰,但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雷恩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
“今天艾伦找你了。”
“嗯。”
“他说什么?”
“维克多要在实战考核里和我一组。”
雷恩沉默了一会儿。
“你能赢吗?”
“不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布伦娜抬起头,看着他。
“打赢他。”
雷恩看了她一会儿,眼神有一点变化,但很轻。
“好。”
他说完就走了。
石板很凉。
凉意顺着衣服一点一点渗进来。
布伦娜没有动。
月光从外面落进来,断剑挂在墙上,反着冷光。
她闭上眼睛。
明天。
她要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