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奥尔德宣布下周进行实战考核。
“两两对战,胜者晋级,败者淘汰。”奥尔德站在方阵前,独眼扫过所有人,“严重受伤‘在所难免’。不想参加的,现在可以退出。”
没有人退出。退出意味着被赶出黑铁厅,被送回原来的地方——对大多数候补来说,原来的地方还不如这里。
布伦娜站在队列中,感觉到维克多的目光从背后射来。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当天晚上,艾伦带来了坏消息。
“维克多真的贿赂了抽签官。”艾伦蹲在杂物间的角落里,声音压到最低,“你和他一组。”
布伦娜没有惊讶。“能改吗?”
“不能。抽签已经定了,明天公布。”艾伦咬了咬嘴唇,“但你可以找教官——奥尔德教官,他也许会帮你。”
布伦娜摇了摇头。奥尔德不会帮她。他欠她父亲的命,但他不是那种会徇私的人。
“不用了。”她说,“就让他来。”
艾伦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什么。“你不怕?”
“怕。”布伦娜站起来,拿起铁脊剑,“但怕也没用。”
第二天,抽签结果公布。布伦娜对维克多。
训练场上一片哗然。所有人都知道维克多是候补里实力前三的,而布伦娜是新人中最弱的。这根本不是对战,是处刑。
皮特跑过来,脸色发白。“你去找教官啊!”
“他不会改的。”
“那你就认输!认输至少不会受伤!”
布伦娜没有回答。她看着远处的维克多,他正笑着和身边的人说话,目光不时扫过来,像一只等着猎物掉进陷阱的狼。
认输?不。
她想起父亲。脚手架塌下来的时候,他没有认输。他撑到了最后一秒,把工友推开。
她不会认输。
夜钟三响后的训练场,银月已经西沉。
布伦娜走到沙地中央,把剑插在脚边。雷恩已经站在那里了。
“今天不练了。”雷恩说。
布伦娜愣了一下。“为什么?”
“明天实战考核。你今天要休息。”
“我不累。”
“不是累不累的问题。”雷恩看着她,“你的手还在流血。”
布伦娜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布条下面,血已经干了,但伤口还没好。
“我能撑住。”
“我知道你能撑住。”雷恩说,“但你不能带着伤去打维克多。”
布伦娜没有说话。
“今天只练脑子。”雷恩拿起一根木棍,在沙地上画了一个圈,“你站在这里。维克多会从正面进攻。他的剑会从右上方劈下来。”
雷恩在沙地上画了一条线。
“你要做的是——用暗涌闪开,然后刺他的右手腕。”
布伦娜看着沙地上的线。“他怎么进攻,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每次都从右上方劈。”雷恩说,“他只会这一招。”
布伦娜记住了。
考核那天,训练场上围满了人。
不只是候补,连教官和几个黑铁厅的执事都来了。奥尔德站在场边,双手抱胸,右眼的黑色眼罩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第一组:布伦·冯·瓦尔德克对维克多。”
人群中有人窃笑。维克多站在对面,双手抱胸,脸上挂着笑。
“运气不错。”他说。
布伦娜没有说话。她只是走到场地中央,训练剑握在手中。
维克多站在对面,手里换了一把真正的铁剑——不是训练剑,是开过刃的。
“你的剑不对。”布伦娜说。
维克多笑了。“教官没说不能用真剑。”
布伦娜看向奥尔德。奥尔德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可以用。但伤人者,同罪。”
维克多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他举起剑,他的剑比她的长,比她的重。剑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认输。”维克多说,“我不会伤你太重。”
布伦娜看着他。“不。”
维克多的笑容冷了一瞬。“那别怪我。”
奥尔德举起手。“开始。”
维克多冲过来,维克多没有试探,直接全力劈下。布伦娜闪开,剑从右上方劈下来。和雷恩说的一模一样。
布伦侧身闪开,剑尖刺向他的右手腕。
维克多没想到她会反击,手腕一偏,剑刃擦过她的手臂。血珠渗出来,但伤口不深。
维克多退后一步,看着自己的手腕。没有流血,但红了。
“你——”
布伦娜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第二剑刺出去,这次更快。维克多来不及闪,只能用剑格挡。金属碰撞的声音刺耳,震得她虎口发麻,但她的手没有抖。
维克多的眼睛里有了一丝慌乱。他没想到这个瘦弱的“男孩”能还手。
两人你来我往,剑刃在空中交错。维克多的力量大,速度快,但布伦娜的步法更灵活。她用雷恩教的“暗涌”,重心压到最低,剑从下方向上刺。
维克多躲开了,但剑尖划破了他的衣袖。
训练场安静了一瞬。没有人想到布伦娜能碰到维克多。
维克多的脸色变了。不再是轻蔑,是愤怒。他加大了攻势,每一剑都用尽全力,逼得布伦娜不断后退。
她的脚踩到了场地边缘的沙坑,身体失去平衡。
维克多的剑刺了过来——直指她的胸口。
那一瞬间,布伦娜全力侧身,剑刃从她肋骨旁边刺过,划破了衣服,但没有伤到皮肉。同时,她的剑从下方向上挑,剑脊上的棱线精准地磕在维克多的手腕上。
维克多惨叫一声,剑脱手落地。
布伦娜的剑尖抵在他的喉咙前三寸。
训练场鸦雀无声。
“你输了。”布伦娜说。
维克多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胜者,布伦娜。”奥尔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布伦娜收起剑,转身走开。她的手在抖,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皮特冲过来,几乎要把她抱起来。“你赢了!你赢了!”
布伦娜没有说话。她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在流血,手臂在疼,但她赢了。
卡尔站在旁边,憨厚地笑着。
雷恩靠在训练场边的柱子上,嘴角微微上扬。
只有艾伦没有笑。他看着维克多离开的方向,灰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中午吃饭的时候,布伦娜坐在角落里,用布条包扎手上的伤口。
维克多没有来吃饭。有人说他回宿舍了。
皮特凑过来,压低声音说:“维克多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
“你小心点。”
布伦娜点头。
下午没有训练。奥尔德让大家休息。
布伦娜回到杂物间,把束胸解开。肋骨上勒出一道道红印,有的已经破皮了。她把药膏涂上去,疼得咬住枕头。
有人敲门。
她拉好外衣。“进来。”
门开了。艾伦站在门口,灰眼睛里闪着光。
“你赢了维克多。”
“嗯。”
“但他不会放过你。”艾伦走进来,关上门,“我听说他找了人。城里的混混。”
布伦娜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艾伦咧嘴笑,“对我来说黑铁厅没有秘密。”
他转身要走。
“等等。”布伦叫住他,“你为什么帮我?”
艾伦停下来,没有回头。“因为维克多欺负过我。”
第二天,维克多不见了。
他的房间被清空,人不见了。有人说他受了重伤,被送回家了。有人说他主动退出了。还有人说——他被灭口了。
布伦娜在训练场边她常坐的的石板下面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瓦尔德克家的事,我知道。今晚,东区仓库。”
没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