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
黑铁厅的走廊空无一人。
火把烧得很低,光影贴在石墙上,像一层缓慢流动的影子。
“跟我来。”
奥尔德没有回头。
布伦娜跟在他身后。
他们穿过训练场。沙地还留着白天的脚印,被夜露压得发暗。
再往里,是一段她从没走过的走廊。
尽头是一扇铁门。
很旧。
几乎和墙融在一起。
奥尔德从腰间取下一把钥匙。
钥匙也很旧。
插进去。
转动。
两圈。
“咔。”
铁门无声地滑开。
里面很小。
没有窗。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墙上没有剑。
只有一幅画。
十二个女人。
站在穹顶之下。
每个人都握着剑。
没有人低头。
“这是哪儿?”布伦娜问。
“黑铁厅最早的房间。”奥尔德关上门,“建厅的时候就有了。”
他顿了一下。
“现在只有教官能进。”
布伦娜的目光停在那幅画上。
“她们是谁?”
“第一批誓剑士。”奥尔德说。
“也是最后一批女性誓剑士。”
空气安静了一瞬。
“坐。”
布伦娜坐下。
奥尔德把一把剑交给她,剑身灰黑色,剑脊上有一条凸起的棱线。剑柄缠着黑色皮革。
“铁脊。黑铁厅的制式剑,矮人打的。虽然过去四百年多了,还是那么锋利。”奥尔德看着她,“明天你就是誓剑士了。这把剑,该给你了。”布伦娜接过剑,
“你知道缚魂之仪是什么吗?”
“知道。”她说,“誓约魔法,绑定誓剑士和护主的灵魂。”
“风险呢?”
“护主死,誓剑士疯。”
奥尔德沉默了一下。
“那只是最轻的结果。”
布伦娜抬头。
“誓剑士不是护卫。”奥尔德说,“是替身。”
“契约完成之后,你的感知会被放大。”
“痛觉,情绪,恐惧——都会被放大。”
“不是你的。”
“是他的。”
布伦娜的手指微微收紧。
奥尔德继续说:
“如果他受伤,你会感觉到。”
“如果他恐惧,你也会。”
“如果他崩溃——”
他停了一下。
“你会比他更快疯掉。”
房间很安静。
火光轻轻晃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奥尔德说。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从四百年前开始,没有女人完成过缚魂之仪。”
布伦娜的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
“没人知道。”奥尔德说,“誓约被改过一次。”
“之后,女性全部失败。”
“要么当场死亡。”
“要么失去理智。”
“没有例外。”
空气变得很重。
像压在胸口。
布伦娜没有立刻说话。
她看着那幅画。
那十二个女人。
她们的眼神很稳。
不像疯子。
不像失败者。
像——
已经知道结果的人。
“那我呢?”她问。
奥尔德看着她。
很久。
“你也不会例外。”他说。
“你会死。”
“或者疯。”
没有安慰。
没有修饰。
只是判断。
布伦娜低下头。
手指收紧。
铁脊剑贴在掌心。
她先感觉到的,不是冷。
是饿。
她皱了一下眉。
——这不是她的感觉。
旅店很小。
角落很暗。
"她"蜷在那里。
面前是一碗已经凉掉的粥。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
父母死了。
家没了。
亲戚把东西搬走的时候,没有人看她一眼。
王都很大。
没有她的位置。
门被推开。
风跟着进来。
一个老人走进来。
衣服很旧,沾着灰。
背微微驼。
左腿有点跛。
但他的眼睛很亮。
像冬天里的炭火。
“小姐。”
声音沙哑。
"她"抬头。
“格哈德爷爷……”
她几乎认不出自己的声音。
老人坐下。
把一碗热汤推到她面前。
“喝。”
"她"低头。
汤是热的。
眼泪掉进去。
“你怎么找到我的?”
“瓦尔德克家倒了。”格哈德说,“但还没死干净。”
他看着她。
“你要活下去。”
"她"握着碗。
“怎么活?”
格哈德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只有去黑铁厅了,现在蒙福特家的人一直在找你”他说,“在那蒙福特家手还没有那么长,在那不敢明目张胆动你而且那的教官奥尔德欠老爷一条命。我可以送你进去。”
“只是那里很辛苦而且全是男人...”
"她"猛地抬起头。“我要去”。
房间安静下来。
"她"慢慢放下碗。
她的手已经不抖了。
“我要去。”她说。
格哈德看着她。
“为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
眼神第一次变得很硬。
“我需要活下去,而且那里有剑。”
“我需要剑。”
“我要查清楚发生了什么。”
“我要让他们——把话收回去。”
她没有说“叛国”。
但两个人都知道她在说什么。
格哈德点头。
“好。”
“那就去。”
汤的温度仿佛还留在指尖。
那种感觉退得很快。
她重新握紧剑。
这一次,只剩下冷。
布伦娜抬起头。
房间很安静。
奥尔德看着她。
“当誓剑士,不是我的主意。”他说。
布伦娜没有说话。
“我只是把你带进来。”奥尔德说,“剩下的,是他们决定的。”
“艾德斯坦。”
他没有解释更多。
也不需要。
布伦娜点了点头。
“我明白。”
她的声音很稳。
比刚才更稳。
奥尔德看着她。
“现在你还可以拒绝。”他说。
“明天之前。”
布伦娜没有犹豫。
“不能。”
奥尔德皱了一下眉。
“为什么?”
布伦娜看着他。
“因为我不是来活着离开的。”她说。
“我是来查清楚的。”
房间安静下来。
奥尔德叹了一口气。
“你父亲也是这样。”
“认定了,就不回头。”
布伦娜抬头。
“他死了。”
“但他没有后悔。”奥尔德说。
他站起身。
“回去准备。”
他走到门口。
停了一下。
“明天之前——”
他没有说完。
然后开门。
离开。
布伦娜一个人留在房间里。
她看着那幅画。
十二个女人。
没有一个低头。
她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