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大厅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奥古斯特·格雷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稳得像量过距离。他登上石坛，一名执事递上古籍。
他翻开，声音干燥而清晰。
“开始。”
“布伦·冯·瓦尔德克。”
他抬眼看向她。
“你是否愿成为洛朗·冯·艾德斯坦的誓剑士？”
布伦深吸一口气。
“愿意。”
奥古斯特点了点头。
“跟我诵念咒文。”
她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
“我，布伦·冯·瓦尔德克，在此立誓——”
穹顶上的巨剑微微震动，发出低低的嗡鸣，像是在回应。
“以我之血，铸此契约；以我之骨，刻此印记；以我之魂，永世为凭。”
洛朗看着她，原本漫不经心的笑意收敛了一点。
“吾命系于洛朗·冯·艾德斯坦，吾剑为洛朗·冯·艾德斯坦而存，吾身即洛朗·冯·艾德斯坦之盾。此剑穿心——若我背誓，让此剑夺我性命，灵魂永坠深渊；若我守誓，让此剑赐我新生，生死不离君侧。天地为证，诸神为鉴。誓成。”
最后一句落下，空气似乎更沉了一分。
奥古斯特举起仪式杖，杖头的暗红结晶缓缓亮起。光沿着杖身流动，汇入他手中的仪式剑。
剑锋冷白。
他将剑尖抵在布伦娜胸口。
“此剑穿心——”
剑没有立刻刺入。
而是停了一瞬。
贴着她的心口。
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
缓慢地推进。
布伦娜没有退。
反而在那一瞬，极轻地向前迎了一点。
剑刺入。
正中心脏。
一寸。
两寸。
疼。
不是血肉的疼。
像有什么东西，从灵魂深处被硬生生撕开。
布伦娜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冰冷的金属穿透皮肤、肌肉、肋骨，血涌出来，很烫。
下一瞬——
光亮了。
不是暗红。
是蓝。
幽蓝。
像深海，像极夜。
蓝光从她胸口涌出，安静却汹涌。一部分沿着符纹迅速扩散，点亮整个缚魂坛，甚至向穹顶蔓延；另一部分顺着剑身向上，缓慢却不容阻挡地爬上奥古斯特的手。
奥古斯特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温和消失。
只剩下凝滞的震惊。
“……蓝色？”
下一瞬，他手指猛地收紧。
像是要直接掐灭那道光。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低声说着，手中的仪式杖骤然一震。
暗红结晶亮起。
像凝固的血重新开始流动。
红光扩散，迎着蓝光压下。
魔力共振。
两种力量在石坛中央正面相撞。
空气开始震动。
穹顶上的巨剑发出尖锐的鸣响，像在哀鸣。
下一刻——
空气炸开。
冲击席卷整个大厅，火把狂晃，缚魂坛剧烈震动。
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后退，有人撞上石柱。
就在混乱之中——
布伦娜的外衣被撕裂，束胸布崩开。
剧痛冲破控制。
她喊出声。
声音柔软清亮。
——不对。
世界在那一瞬静止。
然后彻底爆开。
“她是女的？！”
“开什么玩笑？！”
“黑铁厅？！”
人群瞬间失控。
皮特猛地冲出来：“布伦——！”
雷恩一把抓住他，手指死死扣住他的肩膀。
“别过去。”
声音压得很低。
却没有一丝犹豫。
皮特挣了一下，随即僵住。
他也看见了。
“……她是女的？”
雷恩没有回答。
只是手收得更紧。
一旁，艾伦眯起眼，目光在蓝光、结晶、奥古斯特与洛朗之间迅速扫过。
“这不是意外。”他低声说。
石坛中央。
布伦娜的意识开始下沉。
声音在远去。
世界变得模糊。
然后——
她“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
是用灵魂。
古代的精灵，银色的巨龙，十二位女性站在光中。
没有剑。
只有光。
银发。
绿眼。
其中一人转过头，看向她。
唇微动。
“不是枷锁,是桥梁。他们忘了这一点。”
光骤然收拢。
画面崩碎。
布伦娜猛地睁开眼。
她还活着。
洛朗站在她面前。
脸上的慵懒已经消失，只剩下清晰的震惊与判断。
“你……能感觉到我吗？”
布伦娜一怔。
她能。
不是誓约那种单向牵引。
她能感觉到他的情绪。
困惑。
警惕。
还有一丝压不住的不安。
“能。”
她低头。
外衣已经被撕裂，束胸散开。
她的动作停住。
胸口的伤不见了。
只剩下一道细细的银白色疤痕。
她的秘密。
彻底暴露。
“她是女的！”
骚动再次爆开。
“啪。”
奥古斯特合上古籍。
声音不重。
却让整个大厅瞬间归于死寂。
他脸上重新浮现出温和的表情。
看向布伦娜,目光很平静,但眼神已经冷了。
像是在看一件需要被处理的物品，而不是一个人。
“将布伦·冯·瓦尔德克——即刻拘押。”
银甲士兵们上前,靴子踏在石地上的声音整齐而沉。
洛朗动了。他脱下长袍裹在她身上，将她护到身后，然后抬头看向奥古斯特。
“人我带走。”
大厅再次凝固。
奥古斯特看着他。
“她需要接受调查。”
“现在。”
士兵们继续逼近,洛朗没有退。““她现在是我的誓剑士。”
声音不高。却压住全场。空气死寂。
“契约已经成立。”
他看着奥古斯特，一字一句：
“你要动她，就是在动艾德斯坦的契约财产。”
奥古斯特盯着他。
“契约异常。”
洛朗抬手指向缚魂坛。
蓝光尚未完全散去。
“那就问它。”
他停了一下。
“它说不算，我把人给你。”
再停一瞬。
声音冷下来。
“它要是说算——”
他看着奥古斯特。
“你动她，就是动艾德斯坦。”
全场无声。
奥古斯特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先落在蓝光上。
再落在洛朗身上。
最后扫过整个大厅。
一瞬之间，像是在计算所有可能。
然后——
他收回了力量,红光熄灭。他笑了。
“洛朗·冯·艾德斯坦，你放心。”
“只是隔离观察一天。”
“一天后，如果没有问题，你可以带走她。”
洛朗还想说什么。
布伦娜却轻轻拽了他一下。
然后走到洛朗身前。
没有低头。
她看着奥古斯特。
目光很稳。“可以。”她说。
然后，一字一顿——
“我也想知道——你们到底在查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