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布伦娜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
她睁开眼睛,盯着陌生的天花板,花了几秒钟才想起自己在哪里——
艾德斯坦家。
洛朗的誓剑士。
不是黑铁厅的杂物间。
她坐起来。
门被敲了三下。
“进来。”
洛朗推开门,靠在门框上。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金发梳得整齐,看起来像个真正的贵族少爷。
“收拾一下,带你出去逛逛。”
“去哪?”
“王都。”
洛朗转身往外走。
“你总得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
布伦娜没有多说什么。
她还是穿上昨天那身衣服,把短剑贴身收好,又将铁脊剑挂在腰间。
做完这一切,她才走出房间。
王都的街道,比黑铁厅的走廊宽得多。
也吵得多。
商贩的吆喝声、马车的辘辘声、孩子的笑声混在一起,像一首嘈杂的交响乐。
布伦娜眯起眼睛。
阳光刺得她有些不适应。
“这边是贵族区。”洛朗走在前面,双手插在口袋里。
“住在这一片的,都是王都最有钱有势的人。蒙福特家也在这一片,不过在东边,离我们远。”
布伦娜看着街道两旁的宅邸。
每一座都比艾德斯坦家大。
门口站着穿制服的守卫,花园里种着修剪整齐的玫瑰。
“那边是商业区。”
洛朗指了指前方。
“商人们在那里做生意。卖什么的都有——武器、盔甲、珠宝、魔法材料。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
“没钱呢?”
洛朗看了她一眼。
“那就去平民区。”
他们穿过一条桥。
街道变窄了。
房子变矮了。
空气里多了一股煤烟和垃圾的味道。
“平民区。”
洛朗的声音低了一些。
“王都大半的人住在这里。工人、小贩、乞丐、小偷……什么人都有。”
布伦娜看着街道上的人。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蹲在墙角,面前放着一个破碗。
一个光着脚的小孩追着一只瘸腿的狗跑过去。
一个妇人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婴儿,眼神空洞。
“贵族和平民的区别是什么?”布伦娜问。
“血统。”洛朗耸耸肩,“你父亲是贵族,你就是贵族。你父亲是平民,你就是平民。就是这么简单。”
“公平吗?”
洛朗笑了一下。
“公平?王都从来不谈公平。”
布伦娜没有说话。
她想起前世。
工地上的父亲。
纺织厂里的母亲。
四十平米的老房子。
公平?
她从来不知道那是什么。
“走吧。”洛朗继续往前走,“带你去个地方。”
他们穿过几条街,来到一家酒馆门口。
招牌上画着一只醉醺醺的鹿。
下面写着——“醉鹿酒馆”。
洛朗推开门。
“这里的老板娘,玛莎,是我认识的最厉害的女人。”
“她一个人撑起这家酒馆,没人敢惹她。”
酒馆里很热闹。
人声鼎沸。
几张长桌旁坐满了人——水手、商人、退役佣兵,还有几个穿着破旧斗篷的人缩在角落里。
一个红发女人站在吧台后面。
脸上有一道疤,手臂比男人还壮。
她看到洛朗,笑了,露出一颗金牙。
“洛朗少爷,又来找酒喝?”
“今天不喝酒。”洛朗说,“带人来看看。”
他指了指布伦娜。
“我的誓剑士。”
玛莎的目光落在布伦娜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女的?”
布伦娜的手指,已经摸到剑柄。
“别紧张。”玛莎擦了擦杯子,“在我这儿,你是男是女都无所谓。能喝酒就行。”
她倒了两杯麦酒。
推过来一杯。
“尝尝。”
布伦娜端起酒杯。
喝了一口。
酸,涩,还有一点馊味。
“难喝。”
“当然难喝。”玛莎大笑,“两铜币一杯的麦酒,你还想喝出花来?”
布伦娜又喝了一口。
还是难喝。
但她记住了这个味道。
“以后想喝酒,来这里。”玛莎说,“免费。”
“为什么?”布伦娜问。
玛莎看着她。
笑容收敛了一些。
“因为你看起来像需要朋友的人。”
布伦娜没有说话。
洛朗从口袋里掏出几枚银币,放在吧台上。
“别。”玛莎把银币推回去,“说了免费,就免费。你洛朗少爷的钱,我收不起。”
洛朗笑了一下,没有坚持。
“走吧。”他说。
他们走出酒馆。
阳光再次砸在脸上。
布伦娜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招牌。
“玛莎是什么人?”她问。
“退役佣兵。”洛朗说,“她的同伴全死了,一个人开了这家酒馆。”
“王都没人敢惹她——不是因为她能打,是因为她救过太多人的命。”
“她为什么免费让我喝酒?”
洛朗看了她一眼。
“因为她看出来你和她一样。”
“哪里一样?”
“没地方去。”
布伦娜没有说话。
他们回到贵族区。
“王都的规则很简单。”洛朗站在石桥上,看着桥下的河水。
“有钱有势,你就是老大。”
“没钱没势,你就是蝼蚁。”
“你是什么?”布伦娜问。
洛朗笑了一下。
“我?我是有钱没势的那一种。”
“什么意思?”
“艾德斯坦家有钱,但在议会上没有话语权。蒙福特家有势,但他们的钱都是黑钱。”
洛朗看向远处。
“王都的权力,不是靠剑争来的。”
“是靠钱、靠人脉、靠秘密。”
“那你为什么还活着?”
洛朗转过头,看着她。
“因为我装得好。”
布伦娜没有说话。
“走吧。”洛朗从桥上下来。
“该回去了。晚上还有宴会。”
“什么宴会?”
“宫廷宴会。”
洛朗的表情冷了一点。
“你第一次参加——少说话,多看。”
“王都的宴会上,一句话能交一个朋友。”
“也能树一个敌人。”
布伦娜跟在他身后。
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铁脊剑的剑柄。
她不需要朋友。
也不需要敌人。
她只需要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