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巧，这特瓦提大陆的布局，与某个叫提瓦特的大陆惊人相似——当然，这是后话，刘备也永远不会知道这件事。
刘备跟着艾尔芙离开海滩，向内陆走了约莫一个时辰。
沿途的景致与他平生所见大不相同。路旁的树木高大而奇异，有的叶片呈现出晶莹的蓝色，有的枝干上挂着会发光的果实。草丛中不时窜出一些小兽，模样古怪却不怕人，歪着头看他们一眼，便又蹦跳着跑开了。
艾尔芙走在前头，脚步轻快，尖尖的耳朵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她似乎对这片区域很熟悉，每一条岔路、每一处水源都了然于心。
“你方才说的元素力，”刘备走在她身后，开口问道，“究竟是何物？”
艾尔芙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微微翘起。
“就是构成这个世界的基本力量。火、水、雷、冰、草、岩、风。”艾尔芙放慢脚步，与他并肩而行。
她伸出手掌，掌心上方凭空浮现出一团赤红色的光芒，轻轻一弹，那团火焰向前飘出，精准地落在路边一堆枯枝上。枯枝“腾”地燃起，火苗窜起半尺高，映得四周一片暖红。
刘备看着这一幕，沉默了片刻。
“七种元素，七种力量……”他若有所思，“倒像是五行相生相克之理，只是多了两样。”
“五行？”艾尔芙歪着头。
“金、木、水、火、土。”刘备说，“我家乡的学问。五种元素相生相克，循环不息。你们这里七种，倒是更繁复些。”
艾尔芙眨了眨眼，似乎对他所说的“五行”很感兴趣，但最终没有追问。她指了指前方的山丘，示意他跟上。
刘备的目光落在她腰间那枚赤红徽记上——他在海滩上见过它发光，方才又见她用它召唤火焰。
“这就是你说的‘神之眼’？”
艾尔芙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摸了摸那枚徽记，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嗯。火系神之眼。”
“它一直跟着你？”
“跟着？”艾尔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它又不是活物。不过……你说得也对。从我得到它的那天起，它就再也没离开过我。”
她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多说，最终还是只是摆了摆手：“算了，这些事以后再说。快走吧，天黑之前得过河。”
两人翻过山丘，眼前豁然开朗。一条蜿蜒的河流从远处的山间流出。
“过了那条河，就是蒙德的边境了。”艾尔芙说。
“蒙德城，自由之都。是特瓦提七国之一。”艾尔芙一边走一边介绍，“特瓦提大陆有七个国家，分别是蒙德、璃月、稻妻、须弥、枫丹、纳塔、至冬。每个国家信奉不同的神明，崇拜不同的元素。蒙德信奉风神，崇尚自由；璃月信奉岩……”
“孟德？”刘备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艾尔芙回头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刘备的表情有些微妙，“你方才说，有一个国家叫……孟德？”
“蒙德。”艾尔芙纠正他的发音，“蒙——德。怎么，这个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刘备沉默了一会儿，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他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转了一圈，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无妨。你继续讲。”
艾尔芙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继续说下去：“稻妻信奉雷神，锁国多年，最近才逐渐开放；须弥是……”
“盗妻？”刘备听着这些名字，眉头微微皱起。
艾尔芙差点被自己的脚步绊倒。说来也奇怪，艾尔芙第一时间就明白刘备往哪去想了。
“稻——妻——”她一字一顿地纠正，额角似乎有青筋在跳动，“是稻谷的稻，妻子的妻。不是什么……盗妻！”
“哦，”刘备点了点头，面色如常，“稻妻。是我听岔了。”
艾尔芙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个外来者计较。她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又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呢喃。
“孟德……盗妻……”
她猛地回头。
刘备一脸无辜地看着她，表情纯良得像是刚出生的羊羔。
“怎么了？”
“……没什么。”艾尔芙转过身，加快了脚步，“快走吧，天黑之前得过河。”
两人渡过那条河之后，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艾尔芙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她侧头看了刘备一眼，目光落在他腰间和背后的两柄剑上。
“你那两把剑，”她终于忍不住问道，“是什么来头？看着很不一般。”
刘备低头看了看腰间的蓝色长剑，又摸了摸背后的赤红巨剑。两柄剑似乎感应到了他的触碰，同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是在回应。
“一柄叫仁，”他说，“一柄叫义。”
艾尔芙眨了眨眼：“仁之剑？义之剑？”
刘备想了想，似乎在斟酌如何用她能听懂的方式解释。
“仁者爱人。”他说，目光落在剑身上那道缓缓流动的水波纹路上，“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这剑属水，取的是‘仁’字——润物无声，包容万物。”
他顿了顿，又看向背后的赤红巨剑。
“义者，宜也。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火性烈，能焚尽不义，也能照亮前路。取的是‘义’字——嫉恶如仇，赴汤蹈火。”
艾尔芙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她看着刘备腰间那柄安静如深潭的蓝剑，又看了看他背后那柄沉默如熔岩的红剑，忽然觉得这两柄剑不像兵器，倒像是某种……信念的化身。
“你跟你的剑，很像。”她最终说。
“哦？”刘备微微挑眉，“哪里像？”
“说不上来，”艾尔芙偏着头想了想，“就是……让人觉得可靠。”
刘备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艾尔芙忽然开口：“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在大汉的时候。”
刘备沉默了一会儿。
“织过席，贩过履，”他说，“后来带兵打仗，再后来……管着一个不大的地方。”
“将军？”
“算是吧。”
“那你打过很多仗？”
“很多。”刘备的目光落在远方，像是穿透了暮色，看到了某个很远的地方，“胜的少，败的多。”
艾尔芙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这个人方才斩杀海兽时的身手，怎么看都不像是“败的多”的人。
“那你为什么还打？”
刘备想了很久。
“因为有些仗，”他说，“不是打赢了才打，是该打才打。”
艾尔芙没有再问了。她似乎从这个简单的回答中，听出了一些她不太明白、却莫名觉得厚重的东西。
暮色渐浓，前方的树林中出现了一片星星点点的光芒。不是火焰，而是一种柔和的、淡绿色的光，像是无数只萤火虫栖息在树梢。
“到了。”艾尔芙说，语气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刘备抬眼望去，看见树林深处隐约可见一些树屋的轮廓。那些树屋建在巨大的古树枝干上，造型精巧，与周围的林木融为一体。
村落入口处，两棵巨大的古树相对而立，枝干在空中交握，形成了一道天然的拱门。拱门下站着一个身影——一个女精灵，身姿挺拔，一头深褐色的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手中握着一柄长矛。她的耳朵比艾尔芙的略短一些，末端圆润，身上穿着的也不是猎装，而是一套轻便的皮甲。
她看见艾尔芙，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目光落在刘备身上，立刻警觉起来。长矛微微抬起，矛尖指向地面，但姿态已经进入了戒备状态。
“艾尔芙，”女精灵的声音清冷，“你带回来的是什么人？”
“一个旅行者，莉亚。”艾尔芙走上前去，“他在海滩上救了我。海渊蟒袭击我的时候，是他出手杀了它。”
莉亚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在刘备身上来回打量。她的视线从他的玄色劲装移到腰间蓝剑，又从蓝剑移到背后的红剑，最后落在他的脸上。
刘备站在原地，没有贸然上前，也没有刻意回避她的目光。他只是安静地站着，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神色平和。
莉亚看了他好一会儿，眼中的警惕丝毫没有减少。
“人类？”她说，语气中带着一丝明显的疏离，“我们这里不欢迎——”
她的话忽然顿住了。
因为刘备恰好往前走了一步，走到了那棵发光树的下方。
树冠上那些淡绿色的荧光洒落下来，他乌黑的长发被光线染成暖褐色，发丝的边缘泛着一层细细的光晕。刘备的五官在背光的角度下显得格外深邃，眉目之间的那份沉稳与温厚，在暮色与荧光的双重渲染下，忽然变得格外……醒目。
莉亚握着长矛的手不自觉地松了一下。
然后她又握紧了——不是因为警惕，而是因为忽然不知道该把手往哪儿放。
她上下打量了刘备一眼，又一眼，又一眼。
“这个人类，”她清了清嗓子，语气比方才软了至少三分，“看起来倒不像是坏人。”
艾尔芙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莉亚，你的标准是不是有点……”
“闭嘴。”莉亚面不改色，但耳朵尖微微泛红，“我是说，他既然救了你，那就是我们村的客人。这是基本的礼仪。”
她转向刘备，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维持住公务性的严肃。但那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又往他脸上溜了一圈。
“你叫什么名字？”
“刘备，”他说，声音沉稳，“字玄德。”
“刘……玄德？”莉亚试着念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进去吧。别惹事。”
她把长矛收回来，侧身让开了路。
艾尔芙带着刘备走过拱门的时候，特意回头看了一眼。莉亚站在原地，正望着刘备的背影出神，手中的长矛不知不觉地拄在了地上，下巴搁在矛柄顶端，目光迷离，嘴角还挂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微笑。
艾尔芙转回头，面无表情地加快了脚步。
身后，莉亚仍然拄着长矛站在那里，望着那个渐渐消失在树屋间的玄色背影，幽幽地叹了口气。
“艾尔芙这丫头，”她喃喃自语，“上哪儿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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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尔芙所居的精灵村落。村中精灵皆生有尖耳，容貌清秀，与汉家女子大异其趣。村口值守卫兵名唤莉亚，盘查甚严，幸有艾尔芙作保，方得入内。”
“艾尔芙路上问及双股剑，我以‘仁’‘义’二字答之。她似乎不太明白这两个字的意思，但也没有追问。”
“此地名曰特瓦提，有七国，有元素力，有神之眼。七国之中，有一国名曰‘蒙德’——发音与孟德一般无二。听艾尔芙介绍时，我险些失态。”
“孟德啊孟德，你若是知道我在这异世界听见你的名字，怕是要举杯大笑三声。”
——刘备手记·其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