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海部洲,广袤无垠。
陆地就像摔碎的饼干一样,掉在无量海上,即使其中最小的饼干渣,也有前世的蓝色星球表面积那么大。
虞江气冲冲地飞了两百万里,身形停住,放松灵力,自由落体坠在海面上,整个人呈大字张开。
“岂有此理……”
他不悦地嘟囔着,但心情已平复了下来。
真是胡闹,当初四个人说好了,要当一辈子的妖魔鬼怪手办发烧友的,现在居然有人要退圈。
如果是另外两个都还好,偏偏是东方从云!
明明他和从云是最早就认识的,拜入第一个不起眼的小宗门时,从云就是他的亲师姐。
那时他们的骨龄都只有十多岁,从云简直就是雌小鬼性格,天天欺负虞江。
后来虞江碰巧发现师姐在炼阴魂幡,拿捏了她的把柄,攻守之势易形,师姐求着他别跟师尊告状:
“师弟,我什么都会做的!”
虞江冷笑道:“是么?那我要你今天晚上跟我……”
他要师姐帮他炼制怨魂钟。
然后吞噬了她阴魂幡里的所有魂魄。
“为什么我们在魔宗里面,也要鬼鬼祟祟的?”东方从云很是不解。
“别废话,接着导,”虞江语气阴森:
“你也不想让人知道,你的阴魂幡里都是邪修吧?”
这是相知。
虞江发现,从云就是他悲惨修仙生涯中,猛然绽放的人性之光,他必须小心翼翼地护着,不让这光熄灭在尸山血海中。
后来他们把整个小魔宗的邪修的魂魄,都给炼进了怨魂钟。
邪修的残骸堆积在一块后,虞江突发奇想,将其压缩成团,变成了手办大小的扭曲物体。
鲜艳,夺目。
那时,虞江和东方从云就理解了,这种东西的美。
仿佛所有引发苦难的东西,都痛苦地纠缠了起来。
随着修为的增长,他们加入更大更好的名门正派,也猎奇到更加恐怖的邪祟,将其镇压、收藏,摆在专门的珍品阁里。
有时候他们也会被质疑:
“这样你们不会被同化吗?不会走火入魔吗?”
虞江只是轻蔑地说:“除恶务尽。”
然后东方从云接着冷笑道:“除之不尽。”
询问者听到这样的回答,总是会用看邪修的眼神,忌惮地瞥着他们,然后仓皇离去。
因此被当成异类,也是情有可原的。
后面过去一千多年,两人的同好会,都只增加了两位道友。
而现在,最初的元老竟要离开!
“混账!”想到这,虞江又暴怒起来,叫道:“东方从云,是我的收藏品不够美吗?!不能让你提起兴趣吗?
“一定是这样的……”
虞江面色阴冷,右手握成爪:“一定是我做的还不够,但是,你会后悔的,你居然找了什么狗屎道侣,你到底看上了哪个狐狸男精,连最初的梦想都忘了?
“我们难道不是说好了,要猎杀和收藏一切邪祟的吗?!
“下有无量海,上有万重天,现在才哪到哪呢!
“我,我会拿出整个修仙界最美的收藏品,到时候,嘿,你会发现道侣什么的,双修什么的也不过如此!”
嗡,他的右手上,突然多了一个猩红的古钟,两麻将大小,分明能看出金属的亮泽材质,表面却有微微凸出的血管,像铁线虫一般蠕动,摸在手里,湿润滑腻,好似刚掏出的脏器。
怨魂钟。
他的毕生杰作。作为鼎鼎有名的正道剑仙,有这种法宝不是很正常的么?
虽然整个修仙界,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有这玩意。
毕竟是底牌,是最终杀器。
“怨魂钟,我本不打算用的,因为一旦用了,猎奇大会就将变得很没意思。”
虞江轻轻地摩挲着怨魂钟,言语中的冷意,让水下两千丈的一座龙宫,全体成员开始瑟瑟发抖。
虞江继续道:
“邪祟往往是见不得光的,都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出没,那里属于现实,但并不是它们的家园。
“邪祟,是有一个本源之处的,就像亚空间或者里世界那样,它们只是在里世界挤得爆满了,才溢出到现实。
“那个里世界,就叫‘地狱道’,前世也有这种概念,但这个地狱道,就是‘最恐怖最变态最邪恶’的地方的意思。
“在现实和地狱道之间,隔着一层屏障,名为‘孽障’。”
虞江摇了摇怨魂钟,发出的不是金属铛铛声,居然是夹杂着各形各色人不同绝望程度的哀哭。
一刹那,海中的那座龙宫,从龙王到虾兵蟹将,纷纷瘫倒在地,七窍流血上吐下泻,虽然不至于死去,却痛苦万分。
龙王抬起手,惨呼道:“上,上仙,收了神通吧!”
声音好歹传了上来,虞江眨了眨眼,连忙挥手创造了一个禁制结界,隔绝声音。
然后弹指将一枚仙品丹药,坠进龙宫,龙王奉为珍宝,给大家伙闻闻味道,便全部治愈,山呼万岁。
虞江面无表情,端详着怨魂钟道:
“而你,我的老朋友,你就是在‘孽障’上面打开一道门的钥匙,通过你我就能直接进入地狱道,猎杀邪祟。”
怨魂钟立即不安地震动起来,里面的阴魂哭得更绝望了。
“你也很兴奋是吧?”虞江阴笑道,“但是你也很饿了,几百年没吃东西了,你所需要的食物正是怨念!
“我现在,正要去给你收集怨念!”
虞江毫不犹豫地遁空而去,他一走,这片海域的全部生灵都松了口气。
……
龙海部洲,有九域八十境。
两个时辰后,虞江一边摇着怨魂钟,一边在千星域的山岚境上空停下。
“找到了,怨种。
“怨种是会让怨魂钟产生高度反应的人族体质,对我来说比天灵根还珍贵,怨种的怨念,就是怨魂钟最爱的食物。
“因为怨种的任何负面情绪,都能转化为怨念。”
他从万丈高空俯冲而下,修仙有六境,他已至第五境,此时境界层层压制到第二境-聚灵,方能不让凡人暴血而亡。
最后停在一座凡人小镇外的官道旁。
只见镇内热闹非凡,人头攒动。
他假装凡人少年,慢慢走过去,袖子里怨魂钟的颤动越发高频了。
“这种频率简直是‘怨中圣女’的程度!年轻胆小,随便一吓就能制造大量怨念!”
虞江眉头皱得像个“八”,苹果肌鼓胀嘴角扯开,好似随时会绷不住。
“孩子,我来了,你将会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