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江带着陈怜雪和陈母，离开十分钟后。
屋中，陈父的血已经凉了。
随着一阵虚空涟漪荡开，两名少女出现在尸体后面。
一名头上顶着两个牛角，另一名则顶着两只马耳朵，都是吃了粪般的表情。
牛头道：“这到底是何意味？魂魄呢？”
马面道：“可能是被邪修摄走了，才上任半个月就碰到这种事，对我们的业绩很不利呢。”
“但是这个男的没有任何价值啊，而且邪修不都是一个城一个城的屠吗？”牛头语气很是不耐烦。
“估计是好色吧，女人都带走了。
“事到如今只能上报因果司，正常来说此人明天在道上就会被陈怜雪弄死的。”
“真的好烦啊，到时候我们还得去把魂魄要回来。这男的偷窃女婴，坑蒙嫖赌，本该下油锅地狱的。”
马面不如搭档急躁，反而满脸无所谓：
“怕什么？追魂相当于休假了，无非是业绩少一些，而且我们本来就是到地府镀金的。”
“哼，等找到那个不懂规矩的家伙，我绝对要狠狠地给他来上两耳光！”牛头咬牙切齿。
两人很快退回虚空，消失不见。
……
陈怜雪不知道自己会去哪，她已经被虞江揪着后衣领，在天上飞了快一刻钟。
这个姿势有点难受，她像是在荡秋千，脑袋勾着，身体晃来晃去。
下面的风景也看够了，此时脖子终于酸得难以忍受，她勉力抬起头来。
只一瞬间，陈怜雪就感到后颈发凉，全身炸毛。
她碰到虞江的手指了。
她整个人呆住，而那个侧脸轮廓冷峻的少年，也回过头来，冷冷地盯着自己。
那双毫无情绪的眼睛，仿佛映照着地狱。
本来早就忘掉的父亲的死状，直接浮现在女孩脑海，卷动恐惧的暗流，怨念从她太阳穴飘出，钻入虞江的袖子。
虞江感受到怨魂钟的轻颤，嘴角不禁勾起冷笑。
……看她一眼就怕成这样，以她的纯度，只养成一个怨种都够了，必须好好调教。
虞仙君扭回头去，心中正计划着，突然喀啦一声，像是织物被撕开了，他的右手直接变轻。
低下头，手里只剩块破布。
陈怜雪身上的衣服太烂了。
“啊！”
女孩惨叫连连，急速往斜下方翻滚坠去，砸穿白云不见了踪影。
虞江身形猛地悬停，左手上提着的陈母也尖叫起来，似乎是应激了。
女人一叫就晃个不停，但虞江的手臂稳如铁柱，无法撼动分毫。
至于她的尖叫声，对他来说完全是种享受。
他只停着瞧了一眼，便继续往前急速飞行，任由陈怜雪的惨叫在高空中迅速消逝，好像已完全不管少女的死活了。
但他背上的乌鞘长剑，却倏然出鞘，消失不见。
五分钟后，一把造型古朴、铭文繁复的大剑，直接出现在虞江脚下，他轻轻踩住，又随手将陈母扔在剑脊上。
背后传来绝望的呜咽声。
转身只见陈怜雪瘫坐在剑上，双肘撑着身体，胸口剧烈起伏，破烂的麻衣竟撕开了大半，挂在腰间，瘦弱苍白的上身展露无遗。
可她完全没有遮掩的意思，只是面色惊恐地望着虚空。
她的怨念疯狂涌出，猩红气息以凡人不可见的形式，大股大股地钻进虞江袖子。
怨念灌入怨魂钟内的深渊，掀起滔天血浪，很快就达到了百分之二的体积。
深渊底层被完全覆盖。
怨魂海初具雏形了。
只要怨念实体攒到百分之十，虞江就能进入地狱道。陈怜雪的纯度，比他想象的还要高。
可此时他盯着女孩明显凸出的肋骨，和凹陷的腹部，却皱起了眉毛。
刚才背后仙剑飞走，一直到陈怜雪快摔烂在山上，才将其托住，送回来后三人御剑飞行。
怨念是吓出来很多，但也险些吓傻陈怜雪。
吓傻或者吓死的怨种，将变得毫无价值，虞江不能保证下一个怨种，能有陈怜雪这么高的品质。
其实养成怨种是一件细水长流的事，他有些急功近利了。
一个好的怨种，就是循序渐进地养上七八十年，都还能榨出少许怨念，何必只争朝夕呢？
想到这，他从左手纳戒中，取出一件淡青色的外袍，走到陈怜雪面前，俯下身来伸出右手食指。
“我不想死！”陈怜雪陡然嘶声惨叫，双手一抬，死死地抓住少年铁一般的手腕。
“我不想死啊……”她望着虞江疯狂摇头，面容彻底崩溃，泪如泉涌。
可虞江的手指丝毫不回应她的祈求，长驱直入，点在她的额头上。
一阵青光自指尖亮起，女孩全身发软，闭上眼睛昏睡过去。
虞江顺势用那件青袍将她托住一裹，平放在剑上。
刚才用的法诀名为“安神指”，能够渐渐消弭陈怜雪的紧张，入睡后也许还会做美梦。
“看好你女儿。”
虞江瞥了眼面色呆滞的陈母，站起身来踱步到剑尖的位置，伸手将玉冠一摘，摇了摇头，乌发如瀑洒落在肩。
头皮舒缓的感觉释放开来，他背负双手试图闭目养神，眉头却始终挤成一个“川”字，不知在烦恼什么。
望着那张已分不清男女的清冷面庞，陈母脑中的恐惧竟很快飘散了，转为一种她难以预料的无限自卑。
还有莫名开始酝酿的奇异心情。
这种心情在她听话地跪起身子，面对虞江时，仿佛变得更明确了。
陈母强忍住叩拜的冲动，膝行到了女儿面前。
她在陈怜雪旁边跪了半天，一眼都没往女孩脸上看，只是时不时偷瞧虞江的背影，心脏跳个不停。
似乎看得够多了，陈母终于老实地低下头，抓起女儿身上的青袍衣摆，手感软滑细腻，温润得像一块伸展自如的宝玉。
她吸了口气，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以前在富贵人家的时候，她也是锦衣玉食的千金小姐，见识过上档次的绫罗绸缎。
可手中这件绣着青鸾和竹叶纹样的袍子，所用的缎料，绝不是凡间任何一种能比的。
她不敢相信，这件衣服穿在自己身上会有多舒服，会有多么美。
可是她现在只能伸手触摸。
因为衣服穿在陈怜雪身上。
这时陈母才望向“女儿”的脸，那张脸是那样懵懂无知，却眉眼已成，比自己少女时还要美上许多。
而且这还是她刻意让陈怜雪少吃点饭，把人饿瘦脱了相的缘故，否则她是万万比不赢的。
虽然不远处的仙人，冲进家里莫名其妙地杀死她的“丈夫”，还唯独对她女儿说了一通邪恶的话。
但从他的实际行动上看，又是救命又是穿衣服的，这孩子怎么看都是要过上好日子了。
想到陈怜雪将来的光鲜，陈母不禁用力攥紧了青衣，面容扭曲地盯着女孩：
……你本来不过是个死娘绝爹的货色罢了，没有我，你哪能碰到今天这种好事？
这时，仿佛是感受到了最为熟悉的一种情绪波动，虞江睁开眼睛，慢慢回过头来：
只见那女人正将陈怜雪抱在怀中，下巴抵着女孩的额头，轻轻晃来晃去。
嘴里哼着什么摇篮曲之类的调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