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月如钩,山谷间回荡着蛙鸣,夜色里飘来暗香。
那母女二人已住进香阳谷的“回雁居”宅院,五进的大院对两个人来说,未免太过空旷。
不管陈怜雪是高兴亦或难过,是满足或者空虚,这里以后就是她的家。
她没有别的选择。
虞江站在谷顶的悬崖边,高高地俯瞰下去,只有院子一角亮着灯火,其余都是黑漆漆一片。
他脚下所在,名为沽月崖,平时没事就在这独自浅酌,以前从未想过还会有邻居入住。
虽然是绑来的邻居。
夜风吹动少年的鬓发,他这晚最后看了回雁居一眼,便转身走进一座崖边的石基楠木屋。
屋门上挂着的“依云小筑”匾额,被晃荡的六角花灯,映得时明时暗。
也不关门,就在厢房的榻上一卧,虞江挥动袖子间,掉出来几个扭曲的异物,悬浮在半空中。
“畜生,畜生……”
“虞江,你这个不得好死的人渣!”
“你还有人性吗?!”
“杀死你!要杀死你!”
这些异物都是奇形怪状,血肉质地,大都有鼻子有眼,手办大小,类同于红腐尸魔、鱼眼蛆、蠕肠啮噬妖那种。
在五境以下的修士眼中,都是“邪神”级别的存在。
但对于虞江来讲,不过是无聊时消遣的玩物。
“虞江你给我死啊啊啊啊——!”
邪祟们的语言混沌不明,只要意思传递到位就行了。
祂们庞大无比的身形,被挤压到如此之小,时刻都痛苦万分。
祂们撕心裂肺地惨叫,咒骂着虞江,但能够换来的只有他愉悦的笑容。
他躺在榻上伸了个懒腰,然后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全身都放松了下来。
邪祟虽然很吵,声音却不会溢出小筑,让那母女二人听到,因为这里已设下了隔音禁制。
光是把玩手办,并不能满足虞江。
他从左手青玉戒中又取出一枚猩红戒指,弹了弹,伸手进去掏出一大堆诡异的秽物:
什么五官、肉瘤、触手、软组织之类的。
若对于凡人来讲,这里面随便挑出一个,都是所谓不可名状的存在,也就是前世风靡一时的克苏鲁现象的幕后黑手。
但人的恐惧往往来源于未知,还有火力不足。
虞江早已忘记那是什么感觉了。
现在的他,热衷于拆分和拼接这些故弄玄虚的、该死的畜生。
只见他手掌翻飞,将各种肉块组织按照自己的“审美”,重新组合,这个过程里邪祟们自是惨叫不断。
而那几个浮空的“邪神”更是仿佛被牛头人了一般,又哭又骂。
“哼。”但这只能让他更爽。
作为通关毕业后养老的穿越者,他日常最大的乐趣,就是通过拼接邪祟,来回味前世当胶佬的快乐时光。
所谓的什么邪神、外神、旧日支配者,在这座无边无际的龙海部洲,也是大量存在的。
只可惜这是个人族至上的世界,在以虞江为首的仙庭战力的猛攻下,所有的邪祟都被虐杀到龟缩于阴暗角落。
剩下的挤在地狱道里瑟瑟发抖,不敢出来。
当虞江的怨魂钟炼至大成时,曾想进去将祂们赶尽杀绝,却被那个老女人阻止了。
“不要大意,那里是祂们的‘场域’,你不占优。”师尊当时这样说。
虞江是个听劝的人,才发现自己差点主动步入邪祟的陷阱。
地狱道的世界,是和现实重叠的,某种意义上来说,人们和地狱道的距离为零,也可能是无限远。
因为两者之间,隔着名为“孽障”的断桥。
能够连接断桥的人,整个修仙界恐怕就只有两个,一个是虞江,一个是他师尊老女人。
但老女人的处境有些尴尬,必须时刻坐在灵石马桶上主持大局,不能随便乱跑。
所以虞江就成了个很自由的人。
可这种自由是隐秘的,如果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拥有怨魂钟,可以打开孽障,那么估计会被群起而攻之。
谁会允许这样一个天天与邪祟为伍的“疯子”,掌握那种钥匙?
不过那个老女人虽说对虞江管教严厉,在这点上却很信任他。
剩下的知道怨魂钟存在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我到时候只是在地狱道外围蹭蹭,不进去太多。”
虞江一边像玩魔方一样玩着邪祟,一边自言自语。
地狱道也是有深度的,通过老女人的观测,里面起码有上万层,一层套一层:
这感觉就像是,在现实之上重叠了上万个邪恶的世界,越往深处去,里面的邪祟就越强大。
祂们不会轻易出来,因为不是所有邪祟都好战,都想杀死人类,而那些想毁灭人类的,也害怕被堵在泉水杀。
虞江打算到时候就在外围逛逛,找到一些比烂肉莲花佛更漂亮的邪祟,能赢得下一届博览大会的魁首,就差不多了。
这件事得瞒着同好会的人,还有老女人,不然肯定会被教训的。
“成了。”
思绪间,虞江已将那团秽物,制成了一个红色肉罐头。
“笑声罐头。”
笑声罐头就是很普通的扁圆柱形,只不过罐头盖的位置,长了一张恶心的嘴巴。
(笑声)
卧房里回荡着罐头笑声。
这就是它的效果。它会发出一些不合时宜的笑声。
前世看过的喜剧电视里,往往在角色抖出包袱的时候,背景里会响起提前录制好的观众笑声。
但笑声罐头,只会在你不想笑的时候笑。
当你和师弟诉说表白师姐失败时,如果附近有笑声罐头,那它就会毫不留情地发出笑声。
(笑声)
(笑声)
罐头笑个不停,因为浮空的邪神们很痛苦,所以它便不合时宜地笑了。
虞江手一抛,笑声罐头飞到邪神中间,狂笑不止,笑到最后邪神们都烦死了,没谁开口。
“骂呀,”虞江笑道,“刚才不是很有干劲么?”
邪神都不说话。
“一群废物。”
虞江脸一冷,猛地握紧右拳,嘭,邪神们全都爆出血来,痛苦万分地撕心裂肺地惨叫不停。
(笑声)
不过折磨这些老手办多了,也没意思。
虞江制作笑声罐头,是为了折磨陈怜雪的。
除了罐头,他还有数之不尽的邪祟藏品,就像是某个机械猫的空间口袋一样,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都有。
他的脑中早已铺开了详细的计划:
由于张道长突如其来捣乱,他估计已被因果司盯上了,不确定绑架凡人的事情,会不会捅到老女人那里。
最近必须低调,说不定还得应对因果司的访查,如果被发现欺负凡人的话,因果司会剥夺他对陈怜雪的监护权。
所以,他刚开始只会用笑声罐头、这种无害型邪祟,来轻度地惊吓陈怜雪,刺激和收集怨念。
完全可以说,虞江从不可名状之物的猎杀者,变成了新的诡异存在。
“人在无知的时候就会恐惧,因为你不知道这是为何,祂是什么样?祂会干什么。
“人在半知半解的时候会更恐惧!因为你已经知道了一部分,却看不清全貌,诡异的阴影徘徊在暗处,将你折磨得死去活来。
“人在全知的时候别说害怕了,甚至可能直接疯掉!
“因为你看到了一切邪恶的真相,那不是你的认知能承载的,你的脑袋会顷刻间化成一滩浆糊!”
虞江用力地捏着肉罐头,满脸阴狠:
“而我,就是这方面的行家!因为我,是这群该死的畜生永远的父亲!”
(笑声)
“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