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笑声罐头的测试效果很抽象，虞江暂时不打算让它上场。
“叮叮叮~”
他从猩红戒里取出来一个小型风铃，看起来就像一簇重瓣铃兰花，花朵雪白小巧，发着淡淡白光，十分可爱。
在天朝古文化中，铃兰又叫“君影草”，这也是龙海部洲对它的称呼。
不过这个小风铃本身的名字，却是叫：
鬼哭风铃
虞江轻轻摇晃着风铃，悦耳的叮咚声让人心旷神怡。
可下一秒，几声低吼从小筑外传来，虞江站起身，走到窗口，只见屋外的黑夜中，已出现几具扭曲的人影。
那些人影就像是丧尸般，躯干诡异地折叠着，站在原地远远地凝视虞江，却不敢接近。
“是了，这就是鬼哭风铃的效果，它会引来一些低级的邪祟，比如饿殍、僵尸什么的。
“这些最垃圾的邪祟，就像是bug一样，卡在‘孽障’里面，随便用点手段就能召唤出来。”
一想到自己明天要干什么，虞江嘴上就开始阴笑。
随即他打了个响指，屋外的饿殍还没来得及惨叫，便顷刻灰飞烟灭。
……
当第一抹晨曦，从香阳谷东侧极远处的塔山后升起，朝露挂满山道旁的桃花，湖鱼跃出水面呼吸时，回雁居深处的一间卧房门，被缓缓推开了。
陈怜雪跨过门槛，站在廊下揉了揉眼睛，然后抱着身子，感觉有些冷。
只见她满脸疲惫，目光中浮着迷茫。
女孩乌黑的长发垂在腰间，整体柔顺，但靠近看的话还是有很多毛躁、分叉的地方，几根呆毛也不安分地立在分发线上。
她看到院子里的竹竿上，晒着虞江送给她的青袍，便走过去攥了攥，不禁轻声道：“咦？”
衣服是她昨夜仔仔细细洗的，现在摸起来手感却很温和，只一夜居然就晾干了。
受到她的拨动，衣服上的青鸾好像展翅飞翔起来，栩栩如生，碧绿色的眼睛映着微光，似乎在看着她。
陈怜雪莫名有种感觉：仿佛它的羽毛拂在了自己心上。
她忍不住取下外袍，披在身上，顿时那种拂动的感觉更强烈了，好像这只青鸾正拢住翅膀，轻柔地护着自己。
青鸾的呵护，很快驱散了清晨的寒冷。
实际上除了这件外袍，昨天虞江还给她和母亲，分别送了几套换洗的衣物、鞋袜，尺寸似乎经过调整，都意外合身。
陈怜雪现在的外衣下，就穿着崭新的素白里衣和白色衬裙，脚上踩着一双很简单的矮口白布鞋。
穿上青袍后，她看上去赫然较从前完整了，放在以前，她只能穿满是补丁的麻衣，还是她自己缝缝补补的，衣服上沾满了灶屋里的柴灰。
她从小到大的鞋子，必须等装不下脚、撑坏了破洞了，父亲才舍得给她买新的。
不过现在想起来，那买来的旧旧的鞋子，怎么都不像是新制的，反而像从裁缝铺里低价捡来的残次品。
而此时此刻，她全身上下都是新衣服，青袍下摆垂在脚腕处，贴着白裙轻轻晃动。
她曾认命般地想着，被卖去青楼说不定都比跟着那种父母强，至少能够穿上完整漂亮的衣服。
可现在这件青袍，实在漂亮过那种衣服不止千百倍。
忽然，陈怜雪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心酸，她扶住竹竿支架，咬着下唇面露痛苦之色：
“怎么会这样……我不是过来受苦的吗？”
年纪轻轻的她，实在很难一下想明白，虞江到底要干什么。
但就像那天冲上云霄一般，能看一眼无垠山河，她都觉得满足了，能穿几天这身衣服，她都觉得温暖了。
她心中还是郁积着那次杀戮带来的惊惧，虞江的喜怒无常让她惴惴不安，这座宅院、这片山谷的过分美好和空旷，又让她整夜惶恐。
同一时间，虞江降落在隔壁跨院，忽然袖子震动，怨魂钟有所反应了。
几缕猩红气息，从陈怜雪所在的庭院飘了过来。
“啊，估计是哭了一夜吧？”虞江歪嘴一笑：
“这丫头光是住在这里，就能给我贡献怨念，我真是要爽飞了。”
怨魂钟对怨种的任何负面情绪都照单全收，虞江虽是器主，却无法详细了解每种情绪的类别：
因为当怨魂钟开始抽取情绪时，就已经将其转化为怨念了。而且他也不在乎怨种原来是什么感受。
他跨过一扇月洞门，立即就看到了杵在竹竿边的陈怜雪。
女孩原本瘦削的身形，在新衣服的包裹下，总算看着匀称了些，但面容还是显得病态羸弱、营养不良，纵使骨相俏若天成，终究被皮肉拖累了几分。
“啊，”陈怜雪一惊，快走两步，对着虞江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师，师尊……”
不管对方要干什么，先顺从他总是没错的，难道我还能反抗不成？陈怜雪的心思就是这样。
“私下里就别叫师尊。”
虞江语气冷淡：“只怕叫多了，你还真当自己是本座的徒弟了。像你这种资质低劣的小屁孩，就算给我擦鞋都丢分。”
“……”
女孩瞥了虞江的皂靴一眼，仍旧跪着不敢说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气氛略显尴尬。虞江抖了抖袖子，心中纳闷：
……这傻丫头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我这样侮辱她都没有感觉？
他正要继续开口，实际上陈怜雪已急得不行：不叫师尊的话应该叫什么？
好紧张，脑子一下转不过来了，昨天张道长说是大哥哥，母亲又叫仙君……
有了！
“是，仙君哥哥！”她忽地叫道。
虞江愣了一下，随即瞪圆了眼睛：
“放肆！谁让你加那两个字的？叫仙君就行了！”
几声呵斥，终于吓得陈怜雪抖若筛糠，压力吃满了。
惶恐、焦虑、后悔、恐惧，纷纷化作怨念钻进了虞江袖子……这还差不多。
虞江嘴角扯了扯，冷哼一声道：
“起来吧……昨日你虽替本座解了围，可别觉得脸上有光，归根结底我就不怕那个浑老头。”
“是。”陈怜雪战战兢兢地垂头站着。
“叮叮叮~”
虞江上前两步，右掌捧出鬼哭风铃：
“拿去玩吧。”
“啊？”陈怜雪还没看清样子，风铃就掉了下来，她眼疾手快连忙接住，入手冰凉，但风铃样式之精巧，瞬间就让她目不转睛。
“此乃‘万花铃’，”虞江背着手解释道，“花朵也是有声音的，只是凡人很难听见罢了，除非你走到万花丛中仔细聆听，说不定才能感受到一缕花语。
“但有了万花铃，你就不需要那样做了。”
陈怜雪把玩着万花铃，时而偷瞧一眼虞江，“叮叮~”风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使她爱不释手，不禁露出喜悦的笑容。
“哼……”虞江已经有点绷不住了：
“别狂妄，本座可不是要答谢你，只是宝贝太多玩腻了而已，与其扔掉，还不如赏给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家伙。”
这些讥讽对陈怜雪来说完全不痛不痒，她感觉虞江根本意识不到，这个玩意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厨房里什么都有，帮着你娘去做早饭吃吧。”
虞江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苹果肌迅速拱起，憋笑的样子像是在哭。
喜欢吗？喜欢就好，桀桀桀桀……
那边陈怜雪不停摇晃着万花铃，莫名又心酸了起来。
“第一次，有人送我东西……”
她揪着心口，突然难受得很。
……明明以前从来就没想过的，像这种漂亮的东西，根本不可能落在我手里；
仙君哥哥只是表面上说不谢我，因为他一个大男子汉，不会随便扔掉这种东西，只可能是觉得女孩子家喜欢。
一定是这样的。
她调整了一下心情，刚转过身想去洗漱，就看到母亲不知何时，站在了庭院正中。
陈母一身素白衣裙，眼睛紧紧地盯着女儿手里的风铃，她面无表情地走到女孩身前，忽然伸出手，柔声道：
“怜雪你先去煮面吧，这宝贝金贵得很，为娘帮你收着。”
陈怜雪捧着万花铃，只是愣愣地皱眉，等到她反应过来之后，风铃已被陈母挥手夺走了。
风铃铛铛，声音渐渐远去，夹杂着女人的轻慢之语：
“面煮好了就端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