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及时收取的负面情绪,并不会消失,而是会像阴霾一样漂浮在怨种周围的孽障里。
虞江悬浮在香阳谷上空,此刻就像收菜或者自动拾取金币一样,整座山谷的陈怜雪的怨念,都疯狂地涌进他的袖子。
百分之二,巅峰……
百分之三!
突破了!
“哼哼,怨魂钟可不只是打通孽障的钥匙,”虞江激动地把玩着血钟;
“怨念就像是给它充能一样,储备越多,邪器的威力就越强。
“积攒到百分之五的怨魂海,我就能请神入钟!”
到那种程度,怨魂海对生灵的魂魄,已经产生了极为贪婪的牵引力,除非虞江压制,否则就会像个怪物一样,到处吸人魂魄。
虞江桀桀地笑了会,才慢慢冷下脸。
清冷师尊虞仙君,很快捕捉到了陈怜雪的气息,飞身降落在回雁居的游园。
“呜呜呜呜……”
一下来就听到了陈怜雪的哭声。
陈怜雪飞快地瞥了虞江一眼,“娘啊……”哭得更伤心了:
为什么这时候就来呀?
人还没死呢。
虞江站在她旁边,只往池塘里一瞪眼就透视进去,看到了快要溺死的李缘。
当即虚空一摄,将女人抓了上来,用水灵法诀引出她肺部的积水。
李缘跪到地上,咳嗽不止,还有闲心对着虞江连连磕头。她身上的那件青衣,不知何时消失了。
虞江大致明白了事情始末:
应该是万花铃引来的邪祟,在恐吓陈怜雪的时候,不小心波及到了她母亲。
“陈怜雪。”虞江冷冷地瞥着女孩,“给你母亲道歉。”
“啊?”陈怜雪整个人雷霆一震,忍不住伸手指了指自己,说不出话。
她瑟缩地瞧着虞江,只觉得他突如其来,比上个月显得更加清冷寡情,面色古井无波,完全就猜不透。
虞江看她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当下了然,仍是淡淡道:
“如果为师猜得没错,你母亲应是想抓鱼给你做碗鱼粉,不慎失足落水。
“而你只是好吃懒做,刚起床吧?”
陈怜雪急忙道:“不是的师尊我……”
“聒噪。”虞江冷酷打断。
清冷师尊第三式:经典词汇之聒噪、猖狂、放肆、住嘴、蠢笨、可笑,灵活使用。
女孩已急得要真哭出来了,之前都是假哭。
虞江却是双手背负,毫不留情地指责:
“你母亲每天辛辛苦苦,起早贪黑给你做饭,已把你养得白白胖胖了,她自己却瘦得不成样子,爱女之心昭然若揭。”
陈怜雪:?????
女孩腾地站起来,流着泪哑口无言,双手不停比划想要表达什么,时不时扯一下身上的白衫,展示少许污渍。
“放肆。”虞江双目一凝。
“还想狡辩?你若连孝顺自己母亲都做不到,便太令人失望了,又何谈孝顺为师呢?”
“哎呀啊啊!”
饶是陈怜雪平时性子安静沉稳,也被李缘和虞江,连番折磨得抓狂应激,抽泣着跺脚连连了。
虞江却是强行憋着笑,缩肘指着她冷冰冰地道:
“今,今天为师先不跟你算账,后天中午你母亲下厨时,我要亲自监督你给她打下手,炒,炒个三菜一汤来尝尝……”
说罢他再也绷不住,爽吃怨念,转身起飞消失不见。
陈怜雪本来崩溃着呢,小脸顿时僵住了,哭成花猫的脸上莫名其妙地浮起一股很搞的意味。
原来是这样吗?该不会是这样吧!
“啊?啊……”
跪在地上的李缘,被虞江救了之后,可谓是逐渐幸灾乐祸,虽然不知道虞江为何性情大变,但好像他对自己很关心。
可是……炒,炒个三菜一汤?
从来就没拿过菜刀、烧过柴火的李缘,满脸惊恐地抬起头来,看到陈怜雪阴气森森的表情后,直吓得抖若筛糠。
“呵。”
陈怜雪再懒得看李缘,转身就小跑回厨房。
李缘愣了愣,也赶忙跟上。
她们走后,紫藤花少女和锦鲤少女,便又冒出了头。
花女趴在廊架上,摇头轻笑:
“那个女子若下厨可真是为难了,到时候仙君就会晓得,她并不是好人。”
鱼女蹲在水面上,正轻轻搓洗着那件青衣,或者说是“青鸾法衣”,将上面的污渍都用灵力一一去除,边道:
“哪里呀?仙君估计早就知道了。架不住死贱人就是这样的,自作孽不可活,听不懂话外音。”
刚才锦鲤女试图溺死李缘,察觉到虞江到来,才转而扒掉她霸占陈怜雪的衣服。
这座回雁居历史悠久,已经建成六百多年。
园林中的花草树木、山石动物,借助这里的灵气和阴怨之气修炼,大都修成了精怪,一些尚在沉睡,一些随着母女二人的入住而苏醒。
“给你!”
锦鲤女将青鸾法衣洗得焕然一新,洁净无瑕,便抛给了紫藤花女。
花女接过后,将衣服在花团中来回拂动,染遍淡雅清香,随即揉成一团,抛飞上天。
那青衣竟化成一只巴掌大的小青鸾,连翅膀和尾翼都没长全,嘤嘤嘤地绕着二女飞了几圈,便往宅院北边去了。
……
陈怜雪继续给自己煮面,李缘自然是硬着头皮跟进来了,女孩正煎着蛋,她毫不客气地拽住女孩手:
“教我做菜。”
女孩抬起头,只见她瘦得可怕,近乎要化成一头饿殍了,眼里又满是生的贪婪,喉咙因为菜籽油激发的蛋香,而上下鼓动。
“对不住,你是?”陈怜雪一脸平静地抽开手,将鸡蛋翻了个面。
“哎呀你别墨迹了!”李缘急得不停扒拉女孩。
“不然后天中午我就露馅了!”
“那又怎样?!”陈怜雪大喝,“关我什么事?我后天就是要看你笑话的,你以为我还在乎你死活吗?!”
“为娘,为娘从水里出来的时候,怜雪,你不是哭得很伤心吗?”李缘捂着胸口,满脸不解。
“为娘有把你当过亲生女儿的,最初的几年是有的,可是为娘……”
“不要再为娘为娘了!你呕不呕啊!”
陈怜雪猛地竖起巴掌,放在自己脸边。
狂抖的右手似乎随时要挥出,但她还从未打过别人,向来是从小挨揍到大,这个前摇虽然让她兴奋,却有些出师未捷了。
李缘抖了一抖,哭了。双手握住女孩的巴掌,慢慢弯下腰来,终于是,终于是对陈怜雪软下了声音:
“你教我做三菜一汤,我就告诉你,你的亲生父母是谁,我就告诉你十年前都发生了什么。”
女人服软的样子别扭至极,流着泪却面无表情,眼中甚至隐隐带着威胁,上身夸张地前倾,膝盖狂抖要跪不跪。
陈怜雪用力抽出手,后退一步,喘了几口气。
“好,好。”
……“我真是好奇,她怎么毁掉你的。”
那个扎根在血雨漫天之地的自己如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