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之后,沽月崖。
虞江平时浅酌的石案上,已摆好了牛头和马面两位少女,包括她们的所有躯干、散落的脏器。
原本正常大小的人,到了这案上竟如同手办。
而在石案的一角,又放着一座小型神龛:
外形似六角飞檐塔,共有十层,通体呈现暗黄色;
每层都挂着黄光灯笼,正面却不论层数,是一扇内凹的神位墙,雕刻着各种离奇扭曲的怪物。
定神龛。
能改造实体,将大的变小的,再变成无法反抗的手办,是虞江收藏艺术的集大成之作,也能协助重组肉身。
定神龛与怨魂钟一样,都是虞江手中的无上邪器。
有此物在手号令龙海部洲千万邪魔外道,绝不是问题。
而这小小一座塔,却不知将多少妖魔邪祟折磨得死去活来,也是个盈满了怨恨的恶行累累之物。
“来都来了,就别再想着回去了。
“本座会通知你们的家长,让他们不用管你们的死活。”
虞江眼球往下一溜,俯视着平躺的牛头马面。
两位少女只觉得他巨大无比,面上阴气森森。
可搞鬼的是,她们此时眼中竟不是惧怕,而是离奇的狂热。
“仙,仙君……”牛头艰难地沙哑道。
“太好了……”马面脸上傻笑。
“唉。”虞江翻了个白眼看前面。
怎么老是碰到脑子有问题的?
实际上,早在牛头马面闯入苍梧山脉,就有苍梧派的高层来向他通报了这件事。
由于涉及到阴差,手下人并不敢贸然应对。
于是虞江直接让他们无视这两个人,甚至故意放她们深入苍梧派,因为他早已知晓两人的来意。
像这种得志便猖狂的雌小鬼,虞江见得太多了。
第一个见的就是东方从云,对于她们的性格和尿性,也是了如指掌。
这两个人,八成是傻了吧唧的,要来带回陈父的魂魄,顺便英雌救美。
考虑到可能是因果律的影响,导致了这种离奇的巧合,虞江才打算会会她们。
而现在他居然从牛头的灵镜里发现,她是广厦天王的女儿,还打算来拜陈怜雪为师。
这扯不扯?
“忍着点,会很疼。”
虞江才提醒完两名少女,便马上动手,拼接起她们残破的身体,她们只来得及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惨叫中还带着某种变态的痛呼。
听得虞江一阵烦闷,索性用噤声法诀禁言。
变小只是为了更好修复,对于这两人的各种身体结构,在虞江眼里都和别的血肉,没有本质区别。
这也是他对男女之情兴趣平平的原因,不管是血肉还是骨头,都只是精神的外在框架。
邪祟手办玩多了、诡异拼装玩久了,这个道理自然就会动。
“咕噜。”
在修复牛头马面的同时,虞江还加进去了一些别的东西,整个过程他都是面无表情,甚至有点厌烦。
这种层次对他来说,就像是绿叶一样清新。
“好了,自己走两步。”
从傍晚拼到入夜,总算是完工。
牛马手办和原体别无二致,虞江把两人往远处一扔,驱动定神龛,将她们变大。
她们不可思议地走了两步,便对着虞江纳头叩拜:
“晚辈见过虞仙君!多谢仙君不杀之恩!”
“恩不是用来谢的,是用来报的。”虞江冷笑连连。
“请虞仙君吩咐,晚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骄横的牛头和无情的马面,此时都义正言辞,眼中满是景仰和激动。
“没什么特别的事,不过当牛做马罢了。”
虞江说罢,还不等两人脸上出现怪异的表情,便指着她们笑道:
“变牛,变马!”
嘭,牛头少女变成了一只灰毛牛犊,短腿小角,只有成牛腿那么高,“哞~”叫了一声还挺可爱。
马面少女变成了一只小马驹,通体银毛,恰逢满月光华照下来,甚是高贵漂亮。
马面比牛头高许多,快赶上陈怜雪了,已经可以骑乘。
“你们存在的意义,就是让外界知晓……”
虞江缩肘指着她们淡然道:“任何人别说是拜本座的徒弟为师,就算是给她当牛做马也丢份。”
“咴~”
马面愉快地叫了一声,连连跺着蹄子,然后低下头拱翻了牛头,牛头爬起来便跟她玩闹,哞得很起劲。
到底在开心什么啊?!虞江心里狂叫:
为什么最近老是碰到心理不正常的人啊?!
……
实际上牛头马面,只是阴曹地府的编制,两人本身是仙庭高贵的神族,正儿八经的人类。
她们头上的牛角和马耳朵,不过是装饰罢了。
但现在她们却切切实实成了牛头、马面,甚至连名字都不配让虞江知道。
七月十七日一大早,虞仙君便降落回雁居,揪出池塘里的锦鲤女,对着她阴笑道:
“你昨天对陈怜雪想说悄悄话,以为本座不知么?”
“主人……”锦鲤女手指放在眼睛下面,假哭道:“主人惩罚小锦吧,狠狠地惩罚,好想被主人给按在床……”
“死开。”
嘭,虞江猛地把她砸进池塘,甩手给了个噤声术:
“罚你半年不准讲话。”
“呜呜呜!”锦鲤大王游出水面,奋力拍打着胸鳍,开口不能言。
“嘻嘻。”
紫藤花女从花架上冒头偷笑,她花期已过,只剩下藤蔓和长条形的荚果,因而花女此时身着绿装,但仍旧气质优雅。
“你也闭嘴。”虞仙君毫不留情,抬手就是直接禁言。
“呜!”紫藤花女急得连连作揖,分明她是最乖巧听话、最文静的一个,却也遭了这种无妄之灾。
“任何想捣乱我计划的人,都将被绳之以法。”
虞江走之前,冷漠的声音回荡在跨院游园,山石草木、飞禽走兽虫鱼们无不瑟瑟发抖。
很快他来到厨房,只见李缘正烧火,陈怜雪在配菜,一副母慈女孝干活不累的景象。
“配料都准备好了吧?”虞江走到陈怜雪旁边。
“准备好了,给师尊请安了。”陈怜雪连忙行礼。
“好。”虞江抓来水盆里的鱼,“好好学,以后自己做鱼粉吃。”
今早吃鱼粉,昨天已说好的,所以李缘才一副母女和睦的样子。
随后虞江耐心地给陈怜雪,展示剖鱼、切块、擦干水分、热锅凉油、煎至两面金黄、开水激发白汤、放小米辣姜片、放白菜段、放盐和胡椒粉调味即可出锅,浇在烫好的细粉上。
三碗鱼香四溢的粉便做好了。
“好吃,好……”
陈怜雪吃的时候呛到哭了出来,这是令她觉得幸亏的,因为真的太好吃了。
是从未设想过的味道,若不呛到便要不争气地真哭了。
而虞江依旧食而不语,心里却莫名地想起自己小时候,吃东西也经常容易呛到,更是想到已很久没自己做饭吃了。
可吃在嘴里,也不过凡俗的味道而已。
饭后,虞江带陈怜雪到宅子外面,迎接她的两个新朋友:
牛头和马面。
他想要教陈怜雪骑马,却被女孩敏锐地指出:
“它们是昨天那两个人吧?”女孩有些瑟缩地问道。这个问题只是出于直觉。
“当然不是。”虞江平静地回答,“那两个人已经死了。”
于是陈怜雪骑上了马,坐上了虞江给她配好的鞍,师尊教得很耐心也很好,再加上这匹马自然是听话至极,才一天就学会了。
七月下旬,陈怜雪已经可以独自骑着银马,绕着香阳湖肆意奔跑,迎着热烈的夏风畅快呼喊。
有时候,她真觉得自己长出了翅膀,可以飞出身后重重的阴霾,即使作为蝼蚁也能遨游天地。
却不知真正的试炼,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