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两个月左右的时间就回来的,现在应该已经到了才对啊。”坐在房间里的老人一边翻看着桌面上的前线军情,一边沉声说道。
此时的他不光是面容枯槁,而且身形消瘦到极致,如同一副骸骨上面包裹着一层人皮一般。很明显,这位曾经掌管着整个大齐王朝的老权臣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了。
“丞相,人参汤熬好了。”内侍监毕恭毕敬地端着手里的东西走了进来,看着面前这位老人,他不由得叹了口气,一脸担忧地说道,“也不知道皇上他们现在究竟身在何处,现在到处都在打仗,要是出了什么事该如何是好?”
内侍监王振是所有穿越者之中最幸运的一个,他的降临地点直接就是皇宫内部。而其他人则是分散在各处,现在各自行踪不明。
“咳咳咳咳……”老人又开始剧烈咳嗽起来,此时的他只能通过内侍监端来的人参汤来让自己继续吊着一口气,等着那个关键人物回来。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然后跪在了他的面前。
“何事如此惊慌?是不是皇上有消息了?”内侍监急忙上前询问道。
“是……是那帮清流大臣们,他们又在宫门外跪着了。”小太监颤颤巍巍地说道,“他们说宫中流言都是真的……还说丞相您弑君篡位,秘不发丧……”
听到这话,老人表面伤倒是丝毫不为所动。自从皇帝他们穿越到异世界之后,他几乎每一天都在被各种人发难和试探。能够辅佐齐国三代君王,成为权倾朝野的丞相,他的心理抗压能力自然是非常人能比的。
另外一边,那群跪在宫门外的清流大臣们一个个像是哭丧一样地呼喊着:“我们要见皇上!皇上啊!您若是在天有灵,就请显灵吧。国有奸佞,社稷难保!”
被田家军保护着一路来到宫门外的轩辕昊看到这一幕,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不愧是朕最讨厌的清流们啊,这完全是巴不得朕真的死了,他们好让朕的弟弟废贤王登基称帝啊。”
一旁怀抱着两个婴孩的田菲笑着说道:“谁让皇上原先没有后代呢,不过现在可不一样了,这群大臣看到这两个小皇子,恐怕也说不出之前那种兄终弟及的荒唐之言了吧。”
轩辕昊深吸一口气,对着背对着自己的这群清流大臣们怒吼道:“别在这里给朕哭丧了!朕还好好活着呢,让你们这群家伙失望了可真是对不住了!”
原先还在炫演技的大臣们听到这话,顿时一个个身体颤抖着回过头来。
当他们注意到面前完好无损的皇上,还有他身边皇后以及怀中的两个小婴儿的时候,顿时脸色大变,纷纷下跪磕头,三呼万岁。
“你们呐,太平盛世的时候瞎胡闹,朕可以容忍。”动作利落跳下马车的轩辕昊将双手背在身后,冷笑着说道,“可现在北边反贼犯境,正值国家危亡之时,你们怎么还如此的不识大体瞎添乱呢?羽林卫何在?”
话音刚落,身穿宦官服饰的卫齐就带着自己的小队伍从宫门内部冲出,个个面带杀气弟看着那群跪在地上的清流大臣们。
“皇上饶命啊!”此时的他们那里还有之前那副戏精上身的嚣张模样,全都如丧考妣一般,对着轩辕昊不断地求饶。
“全都给朕关到天牢里等待发落!”轩辕昊大手一挥,羽林卫上前执行命令,所有的清流大臣们终于全部被拿下了。
田菲见到这一幕,不由得在一旁调笑道:“皇上这么做,就不怕有人说你是暴君吗?”
“哼,朕没杀了他们就已经很仁慈了。”轩辕昊冷哼一声,说道,“现在皇后你立刻陪朕去见丞相,朕倒是想当面问问朕的亚父,前线士兵的军粮为何会忽然被断掉!”
说完,他又转过身,对着身后的田单将军说道:“田将军,朕命令你立刻接受京城周边城镇的防务,等到其他撤退的队伍到齐之后,他们全部归你调遣。”
“末将领命!”被天子委以重任的田单神情激动地大声说道。
皇帝从前线平安归来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皇宫,原先躲在暗处想要借机搞事情的那些家伙们,只能咬牙放弃。
而一直等待着皇帝归来的老丞相,此时也再也撑不住,直接病倒在了摆满文件的案桌之上。
“丞相!”这一幕可惊呆了一旁伺候着的内侍监,他急忙准备出去叫太医来,却正好和快要进门的皇帝皇后等人碰面。
在见到他们两位之后,内侍监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内侍监,何事如此惊慌啊?”轩辕昊笑眯眯地问道。
“皇上诶,丞相他恐怕快要不行了,还是快快叫太医来吧。”内侍监叹息道。
听到这个消息,轩辕昊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复杂。
一方面,他早已经受够了被这位权臣压制的憋屈。而另一方面,他又不想让这位能够挑大梁的丞相在这个时候突然离开人世。
“你快去太医院叫太医来!要快!”轩辕昊皱着眉头,满脸凝重地说道。
“奴婢这就去!”内侍监点点头,然后直接冲出宫门外。
待他离开之后,轩辕昊用力地握住身旁皇后田菲的手,带着她一起走向那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武儿,凤儿……这是你们的外公。”田菲抱着两个孩子凑到老人身前,后者似乎忽然回光返照一般,缓缓起身,一脸错愕地看着面前的两个孩子。
“这是……”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女儿田菲居然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诞下两位皇子。
“这件事情解释起来非常麻烦。”一旁的轩辕昊挠了挠头说道,“现在时间紧急,丞相,朕有一事一定要找你问个清楚不可!”
老人先是一脸慈祥地看向面前的两个婴孩,然后苦笑着说道:“皇上是想问老臣,关于前线军粮为何忽然断供的原因对吧?”
轩辕昊猛地点点头,冷声说道:“丞相可知道,就因为军粮断供的缘故,现在前线的所有部队都不得不在京城附近回防,我们的处境比之前更加艰难了。”
“在皇上你们离开的两个月里,战事比老臣想象中的还要激烈……打仗说白了就是拼国力。”老人意味深长地说道,“老臣本以为,凭借着我田家多年的底蕴,足以撑过这场大战,然而我最终还是低估了战争之时所消耗的钱粮数量。说句老实话吧,此时的田家只剩下最后的一点儿钱粮了,这是在最坏的情况下,留着皇上南下避难的资源,轻易不可动用。”
听到“南下避难”四个字,轩辕昊有些失落地说道:“难道朕真的就注定守不住这北边的半壁江山吗?”
“如果南边的宗室们愿意倾囊相助,皇上未必没有胜算。”老人缓缓地开口说道,“可实际上您也清楚,那群皇亲国戚们虽然个个富得流油,可真到了紧急时候,他们却纷纷选择作壁上观,迟迟不肯出手相助。”
得知真相的轩辕昊握紧拳头,用力地在桌案上捶了一下,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些混蛋,太平盛世的时候,哪个不是倍受皇恩?朕何时亏待过他们?可他们又是如何回报朕的?”
“皇上息怒。”老人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这也难怪,那群固步自封的宗室们,躲在南边,选择隔岸观火,自然是谁赢了他们帮谁。”
“那朕还能带着满朝文武去南边守住这半壁江山吗?”轩辕昊一脸惆怅地说道。
“当然可以。”老人毫不犹豫地开口说道,“毕竟皇上你还没有一败涂地,虽然抵抗反贼的前线大军各自溃败,但他们并没有元气大伤,只要跟随着皇上您南下修养,不出十年,皇上就能在田单田忌他们的辅佐之下,凭借长江天堑的阻挡,以及北方不善水战的缺陷,还有南方四州之地的富足资源,重新练就一支北伐大军并非难事,待天下有变,就可命一上将率领大齐雄师由南向北攻伐,将盘踞在北方的反贼一一击破……到了那时,中原可定,北边可定,天下可定……咳咳咳咳!”
看着面前的老人再度咳嗽起来,轩辕昊顾不上许多,只能不断地回头查看内侍监是否带着太医赶来了。
好在内侍监做事总是恰到好处,为了让太医尽快赶来,他不惜让几个小太监抬着对方冲了进来。
赶到宫殿之中的太医正向对着里面的皇上和皇后行李跪拜,轩辕昊直接摆摆手免了他的礼,并且示意对方尽快给不知何时就要死去的老人诊治。
“皇上,娘娘……请恕微臣直言,丞相的病情太重,恐怕撑不过半个时辰了。”太医为其把脉之后,脸色惨白地跪在地上,用颤抖着的声音说道。
还没等轩辕昊开口,老人就一脸释然地抢先说道:“老臣命数已定,皇上也不用强求了。只是老臣还有一些话想要和皇上以及皇后你们两位单独谈谈。”
此话一出,不等轩辕昊吩咐,内侍监就十分懂事地将跪在地上的太医搀扶起来,两人一起离开宫殿,给三人留下独处的空间。
待他离开之后,老人忽然紧握住面前两人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记住!以后内事不决问皇上,外事不决也问皇上!”
“啊?”轩辕昊和田菲都被对方的话给惊呆了,前者是因为对方以前可从来没有对自己夸奖过,给出的评价永远是类似于“烂泥扶不上墙”“朽木不可雕也”的批评。后者则是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看到他们脸上的表情,老人忽然神秘一笑,说道:“我曾经辅佐过三代君王,只有在当今皇上你这一朝,是最轻松的了,你们明白这是为什么吗?”
轩辕昊闻言,脸色不善地说道:“丞相莫不是想说朕是齐国三代君王之中最好控制的那个?”
老人摇了摇头,幽幽地说道:“自从皇上你登基以来,凡是国家事务,无论大小,老臣总会先过问皇上的意见……您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丞相这么做大概是为了羞辱朕吧?毕竟这么多年来,朕无论提出什么意见,丞相都会否定朕的想法,然后提出完全相反的意见来。”轩辕昊心情郁闷地说道。
“这世上有两种人最可怕,一种是对每一件事情的看法都是对的,另一种则是完全相反,对每一件事情的看法都是错的。”老人缓缓说道,“这两种人都是万中无一的存在,前者通常会成为圣君明主,后者却常常沦为笑柄。”
轩辕昊垂头丧气地说道:“所以说朕就是后者咯?”
“原先是,现在不是了。”老人话锋一转,目光看向了自己的女儿,一脸严肃地说道,“虽然老夫至今也不明白,这个男人身上到底有什么优点值得你在他身上下重注,但事到如今,我也只能把这个秘密说出来,愿你以后行事,效仿老夫生前所为。事事都要先问皇上的意见,然后按照和他完全相反的意见去做。如此一来,便可以十件事做对九件事……平定天下,让大齐国再度统一不是难事。”
“得,敢情朕被老丈人欺负了之后下半辈子还要被自己的老婆欺负。”轩辕昊一脸自嘲地苦笑着说道。
田菲则是面无表情地开口说道:“皇上,我爹他……已经过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