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卷着桂花香扑进教室时,林小满正对着数学卷子上的最后一道大题发呆。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三个圈,最后还是认命地戳了戳后桌:“喂,这题辅助线到底怎么画啊?”
后桌还没来得及回话,讲台那边突然传来班主任的咳嗽声。全班瞬间安静下来,林小满抬头,看见班主任身后站着个女生。
白衬衫,蓝裙子,帆布鞋,是学校统一的校服。但她站在那里,总让人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位是新转来的同学,林柚。”班主任推了推眼镜,“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里,女生抬起头。皮肤很白,眼睛是浅棕色的,像某种猫咪的瞳孔,正滴溜溜地转着看教室,最后目光落在林小满旁边的空位上,突然眼睛一亮,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林柚同学就坐那里吧。”班主任指了指林小满旁边的位置。
女生几乎是蹦着过来的,书包“咚”地砸在桌上,发出“哗啦”一声响。林小满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就看见一根毛线球从她书包侧袋滚了出来,停在自己的椅子腿边。
那毛线球是橘色的,上面还沾着几根灰扑扑的猫毛。
林小满的呼吸顿了顿。
这毛线球……是他上周给年糕做的。
年糕是他喂了半年的流浪猫,三花,胆子小,每次见人就跑,唯独对他亲手缠的毛线球情有独钟。昨天傍晚他还看见年糕叼着这球在垃圾桶旁边打滚,怎么会跑到新同学的书包里?
“那个……”林小满捡起毛线球,指尖触到上面的猫毛时,鼻腔有点发痒——他对猫毛过敏,却总忍不住在年糕来蹭他裤腿时,偷偷撸两把。
林柚正忙着把课本掏出来,闻言转过头,浅棕色的眼睛眨了眨:“嗯?”
“这是你的吗?”林小满把毛线球递过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掉了。”
林柚的目光落在毛线球上,耳朵尖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像是有点紧张,又有点心虚。“啊……是、是我捡的。”她飞快地抢过毛线球塞进书包深处,声音有点含糊,“路上看见只流浪猫掉的,觉得可爱就捡了。”
林小满没说话。
他认得这毛线球上的结——是他缠到第三圈时不小心打错的死结,当时还骂了句“该死”,年糕却咬着这球追了他半条街。
新同桌看起来有点古怪。
比如她坐下后,不是像其他转学生那样规规矩矩地看课本,而是偷偷用余光瞟他的课桌抽屉。那里放着他早上出门时,顺手塞进去的金枪鱼罐头——本来是准备午休时去喂年糕的。
又比如上课的时候,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板书,她突然盯着窗外“喵”了一声,声音很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全班都没注意,只有林小满听见了,他转头看她,发现她正盯着窗外的麻雀,爪子(手指)蜷缩着,像是随时要扑过去。
“你看什么呢?”林小满低声问。
林柚猛地回过神,脸颊有点红:“没、没什么……那鸟羽毛颜色好丑。”
林小满:“……”
那是只灰喜鹊,明明挺好看的。
最古怪的是午休时。
林小满拿着金枪鱼罐头准备出门,刚站起来,就被林柚拽住了衣角。“你去哪?”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罐头。
“去喂猫。”林小满如实说。
“我能跟你一起去吗?”林柚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太急切,补充道,“我、我也喜欢猫。”
林小满犹豫了一下。年糕很怕生,上次他带同学去喂它,那家伙直接钻进了下水道,三天没露面。但看着新同桌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它很怕人,可能不会出来。”
“没事!”林柚立刻站起来,动作快得像阵风,“我保证不吓到它!”
两人走到教学楼后的灌木丛旁,林小满刚把罐头打开,就听见身后的林柚发出“咕噜”一声。他转头,看见她正盯着罐头咽口水,喉结动了动,像只闻到肉香的小猫。
“你饿了?”林小满皱眉,“食堂还有饭。”
“不饿!”林柚慌忙摆手,眼睛却没离开罐头,“我就是……觉得这罐头好香啊。”
林小满没再追问,把罐头放在地上,往后退了几步。往常这个时候,年糕早就该出现了,今天却迟迟不见踪影。
“它可能今天没来。”林小满有点失望。
“会来的。”林柚突然说,语气很肯定,“它闻到味儿了。”
话音刚落,灌木丛里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一只三花猫探出头,正是年糕。它警惕地看了看林小满,又看了看他身边的林柚,犹豫着没敢过来。
“你看,我说吧。”林柚的声音带着点小得意。
林小满正想说“你怎么知道”,就看见林柚突然朝年糕眨了眨眼,做了个很奇怪的动作——她把手指蜷起来,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像猫在踩奶。
下一秒,年糕像是收到了某种信号,竟然摇着尾巴走了出来,径直走到罐头前,低头狼吞虎咽起来。
林小满惊呆了。
这还是那只见了陌生人就恨不得钻地缝的年糕吗?
他转头看向林柚,发现她正蹲在地上,学着猫的样子歪着头,嘴角还沾着点面包屑——大概是早上吃早饭蹭到的,像极了年糕抢完食后,嘴角沾着的罐头渣。
风又吹过,卷着桂花香和一点若有若无的猫薄荷味。林小满看着新同桌浅棕色的眼睛,突然觉得,她刚才学猫叫的声音,和年糕饿肚子时的叫声,简直一模一样。
一个荒诞的念头钻进脑海:
这新同桌……该不会和年糕有什么关系吧?
他正想着,林柚突然回头,对上他的目光,眼睛弯成了月牙,像只偷吃到小鱼干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