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课的催眠曲还在继续，林小满盯着黑板上的函数图像，眼前却总晃过林柚蹲在灌木丛前的样子——她歪头看年糕的眼神，软乎乎的，像把晒过太阳的猫毛掸子，轻轻扫过心尖。
“喂，借块橡皮。”
手肘被轻轻碰了一下，林柚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她大概是上课走神被老师瞪了，正吐着舌头往回缩脖子，那小动作让林小满想起年糕被雨淋湿时，抖着耳朵躲屋檐的模样。
他从笔袋里摸出橡皮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很烫，像揣了个小暖炉——就像每次年糕蜷在他怀里打盹时，肚皮贴着手心的温度。
“谢啦。”林柚接过橡皮，在草稿纸上胡乱擦了两下，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家年糕……今天还会来吗？”
“不知道。”林小满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淡，“它很自由。”
“哦。”她应了一声，有点蔫蔫的，转回去时，林小满瞥见她的手指在桌底下偷偷画着圈，像猫爪在踩空气里的毛线球。
下午的体育课是自由活动。男生们抱着篮球往球场冲，女生们聚在树荫下聊天，林小满刚想找个角落补数学作业，就被林柚拽住了胳膊。
“那边在玩什么？”她指着操场另一侧，眼睛亮得惊人。
几个男生正举着激光笔瞎晃，红色的光点在地面上跳来跳去，引得几只麻雀跟着扑腾。林小满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感觉手里的力道一空——林柚已经像颗出膛的炮弹冲了过去。
“喂！”他赶紧跟上去。
只见林柚蹲在离男生不远的地方，死死盯着地上的红点，脚尖跟着光点的移动轻轻点地，肩膀微微耸起，像只蓄势待发的猫。当光点突然往旁边一蹿时，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扑了过去，膝盖在草地上擦出轻响。
“噗——”举激光笔的男生笑出声，“同学，你这反应比猫还快啊。”
林柚这才回过神，发现自己半趴在地上，脸颊瞬间红透，慌忙爬起来拍裤子上的草屑。林小满跑过去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你干什么呢？”
“我、我就是想看看那光能不能抓住。”她的耳朵尖红得要滴血，眼神飘忽着不敢看他，“以前看年糕总追着光斑跑，觉得很有意思……”
林小满噎了一下。
他确实见过年糕追激光笔的样子，弓着背，尾巴竖得像根旗杆，傻乎乎的。可眼前这姑娘，明明是个人，却做出和猫一模一样的举动，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人类不用追那个。”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在说常识，“那是逗猫玩的。”
“哦……”林柚点点头，手指却无意识地卷着衣角，像只被教训了的猫在偷偷委屈。
林小满看着她这模样，心里突然有点软。他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是早上出门时妈妈塞的，橘子味的。
“这个给你。”他把糖递过去，“比追光点有意思。”
林柚的眼睛瞬间亮了，接糖的动作快得像抢食，剥糖纸时指尖有点抖，糖块刚塞进嘴里，就听见她“唔”了一声，眼睛弯成了月牙。
“甜的！”她含着糖说话，声音有点含糊，“像年糕偷吃到的蜂蜜。”
林小满没说话，只是觉得她咀嚼的样子，和年糕啃小鱼干时一模一样，连腮帮子鼓动的频率都差不多。
体育课快结束时，班主任吹哨集合。林小满排队时，总觉得后背有点痒，像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扫。他回头看，林柚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低着头，校服裙摆垂在地上，看不出异常。
可当他转回去时，那毛茸茸的触感又来了。
他猛地回头，正好看见林柚飞快地把什么东西藏到身后，脸颊通红，眼神躲闪：“没、没什么！”
“你藏了什么？”林小满皱眉。
“没什么！就是……就是一片落叶！”她把身后的手伸出来，果然捏着片梧桐叶，只是手指攥得太紧，叶边都皱了。
林小满盯着她看了几秒，她的眼神太慌乱，明显是在撒谎。但他没再追问，只是心里的疑团又大了些。
放学铃响时，林柚收拾书包的动作比谁都快，背上包就凑过来：“我跟你一起走！”
“不顺路吧？”林小满记得她早上说过，住的地方在学校另一边。
“顺路的！”她把头点得像拨浪鼓，“我今天想去你喂猫的地方看看，说不定能再见到年糕呢。”
林小满拗不过她，只好让她跟着。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林柚一路都在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大多是关于年糕的——它喜欢什么口味的罐头，害怕什么声音，睡觉的时候会不会打呼噜。
“它打呼噜像台小马达。”林小满想起夜里趴在窗台的年糕，声音不自觉地放软，“有时候还会做梦，爪子一蹬一蹬的，像在追老鼠。”
“好可爱啊……”林柚托着下巴，眼睛里满是向往，“我也想……我也想摸摸它。”
说话间，两人路过一个卖金鱼的小摊。鱼缸里的红金鱼甩着尾巴游来游去，林柚突然停下脚步，盯着鱼缸一动不动。
“怎么了？”林小满问。
“没什么。”她的声音有点僵硬，脚步往后退了半步，“就是觉得……水有点凉。”
林小满这才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像是在害怕什么。他突然想起年糕也怕水，每次下雨都要找个地方躲起来，连喝水都只舔盘子边缘的水珠。
一个更荒诞的念头冒了出来：她该不会也怕水吧？
正想着，旁边突然驶过一辆洒水车，“哗”地喷出一片水雾，溅了两人一身。林小满下意识往旁边躲，却听见身边的林柚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往他身后躲，紧紧攥住了他的校服后摆。
她的手抖得厉害，脸都白了，眼睛里满是惊慌，和雨天里缩在车底发抖的年糕重叠在一起。
“你没事吧？”林小满拍了拍她的背。
“没、没事……”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松开他的衣角时，指尖还在发颤，“就是……突然被水溅到，有点吓到了。”
林小满看着她湿漉漉的发梢，心里那个疑团越来越清晰。
怕水，喜欢金枪鱼，会追激光笔，小动作和年糕一模一样，甚至连那根毛线球都出现在她的书包里……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林柚，认真地问：
“你到底是谁？”
林柚的身体猛地一僵，浅棕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像只被抓住尾巴的猫，瞬间露出了慌乱的神色。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林小满突然发现，她的耳尖好像比平时更尖了一点，隐约透着点毛茸茸的粉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