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柚的慌乱只持续了一秒,下一秒就梗着脖子瞪回来,脸颊鼓鼓的,像只被踩到尾巴却偏要装凶的猫:“我不是说了吗?我是林柚,你的新同桌啊!”
“我不是问这个。”林小满盯着她的眼睛,“你和年糕……到底是什么关系?”
“年、年糕?”林柚眼神飘忽,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就、就是只流浪猫啊,还能有什么关系?难道你觉得我会跟猫结拜吗?”
这话说得颠三倒四,反而更可疑了。
林小满没再追问,只是转身继续往前走。他知道,对付这种嘴硬的小家伙(不管是人还是猫),逼得太紧只会让她躲得更远——就像每次他想给年糕戴项圈时,那家伙总会立刻钻进排水管。
林柚见他不说话,反而更紧张了,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你、你别生气啊,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我没生气。”林小满头也不回。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在想事。”
“想什么事?”
“想今晚给年糕喂什么口味的罐头。”
林柚的脚步顿了顿,声音突然亮起来:“金枪鱼味!它最喜欢金枪鱼味!”
林小满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是一副“我最懂它”的笃定模样,连嘴角都微微上扬,像在炫耀自己知道一个别人不知道的秘密。
“你怎么知道它最喜欢金枪鱼?”林小满问。
“我……我猜的!”林柚慌忙摆手,脸颊又开始泛红,“流浪猫不都喜欢吃鱼吗?金枪鱼听起来就很贵,肯定好吃!”
这理由听起来没什么问题,可林小满总觉得,她那副“猜对了吧”的小得意,分明是“我当然知道”的另一种说法。
两人一路无言地走到林小满家楼下。老式居民楼爬满了爬山虎,三楼的窗台摆着几盆月季,正是年糕平时最喜欢蹲的地方。
“我到了。”林小满停下脚步。
“哦。”林柚点点头,却没挪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三楼的窗台,像在确认什么。
“你不回去吗?”
“我……我再站一会儿。”她的视线黏在窗台上,“说不定能等到年糕。”
林小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窗台上空空的,只有风吹过月季花瓣的轻响。他突然想起早上出门时,特意在窗台放了一小碟猫粮——现在看来,年糕大概是没来吧。
“它可能今晚不会来了。”林小满说。
“会来的。”林柚的语气异常肯定,“它要是知道你回来了,肯定会来的。”
这话听得林小满心里怪怪的。他摸了摸口袋,想起早上没吃完的半块面包,掏出来递过去:“这个给你,回去路上吃吧。”
林柚的眼睛瞬间亮了,接面包的动作快得像抢食,手指触到包装纸时,指尖微微蜷了蜷,像猫爪勾住猎物的样子。“谢啦!”她三两口把面包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咀嚼时眼睛还在瞟着三楼的窗台。
林小满没再管她,转身进了楼道。
打开家门,屋子里安安静静的。父母常年在外地工作,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习惯了这种安静,今天却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他把书包扔在沙发上,刚想去厨房倒杯水,就听见窗台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是年糕!
林小满心里一喜,快步走到窗边。果然,三花猫正蹲在窗台上,低头舔着碟子里的猫粮,尾巴尖得意地晃来晃去。
“你总算来了。”他笑着伸手想去摸它的头。
年糕却警惕地往后退了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警告。
林小满愣了一下。平时年糕虽然怕生,但对他还算亲近,怎么今天突然变得这么凶?
他仔细一看,才发现年糕的耳朵是耷拉着的,眼神里带着点委屈,不像生气,倒像……闹别扭?
“怎么了?”林小满放柔声音,“谁欺负你了?”
年糕没理他,只是低头猛吃猫粮,像是在赌气。
林小满觉得好笑,转身去厨房拿金枪鱼罐头。这是年糕的最爱,不管生多大的气,一见到罐头准会消气。
他刚把罐头打开,就听见窗台传来“喵”的一声,短促又急切,像是在催促。
“来了来了。”林小满端着罐头走过去,刚想放在窗台上,突然瞥见楼下——林柚还站在原地,仰着头往三楼看,正好对上他的目光,吓得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地面。
原来她还没走。
林小满心里一动,故意把罐头往窗台外递了递,提高声音:“年糕,过来吃罐头啦。”
窗台上的年糕耳朵动了动,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诱惑,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低头叼住罐头边缘,猛地往后一拽,把整罐罐头拖到了窗台上,然后背对着他,狼吞虎咽地吃起来,那模样,像是怕被抢似的。
林小满看着它的背影,又看了看楼下假装看蚂蚁的林柚,突然觉得这两个小家伙的赌气方式,简直一模一样。
他关了窗户,留了条缝透气,转身去写作业。可笔尖在纸上划了半天,一个字也没写进去,满脑子都是林柚追激光笔的样子,还有年糕刚才闹别扭的表情。
这两个家伙,肯定有什么秘密。
正想着,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年糕说罐头很好吃,谢谢。”
林小满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猛地看向窗台,年糕已经吃完了罐头,正蹲在那里舔爪子,尾巴尖悠闲地晃着。
他又看向楼下,林柚已经不见了。
只有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短信像个调皮的秘密,躺在收件箱里,带着点金枪鱼罐头的香味。
林小满盯着短信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回了一句:
“它好像在闹别扭,为什么?”
没过几秒,短信就回了过来:
“因为……它今天看见你跟别的猫说话了(不是)。”
后面还跟了个吐舌头的表情。
林小满看着那个表情,突然笑了。
他好像有点明白,这个藏着秘密的新同桌,到底是什么来头了。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上来,落在窗台上,年糕已经蜷缩成一团睡着了,尾巴轻轻盖在脸上。林小满关掉台灯,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猫叫,觉得这个夜晚,好像比平时热闹了不少。
明天,要不要问问她,喜欢什么口味的牛奶?
毕竟,不管是人是猫,总得有个喜欢的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