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的琅琅书声里，林小满总忍不住往旁边瞟。
林柚正埋头抄单词，晨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昨天那对毛茸茸的猫耳已经不见了，发尾规规矩矩地垂在肩上，看起来和普通女生没什么两样。若不是她偶尔会下意识地摸向头顶，或是尾巴尖（藏在裙摆下）不小心扫过他的脚踝，林小满几乎要以为昨晚的一切是场荒诞的梦。
“喂，”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还好吗？”
林柚的笔尖顿了顿，抬头时眼底带着点红血丝，显然是没睡好。“嗯。”她点点头，声音有点哑，“早上醒来就变回来了，就是……头有点晕。”
她说着，悄悄往他这边凑了凑，压低声音：“昨晚那只猫……你看清它长什么样了吗？”
“灰黑色的，眼睛很亮。”林小满努力回忆着，“看起来比你（猫形）要壮实点，不像流浪猫。”
林柚的眉头皱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课本边缘：“我总觉得它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哪？”
“想不起来了。”她摇摇头，眼神里掠过一丝不安，“但它看我的眼神……很凶，像在警告我什么。”
早读结束后，林柚从书包里掏出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根灰黑色的猫毛。“这是我早上在书包外侧找到的，”她把袋子递过来，“肯定是昨晚那只猫留下的。”
林小满捏着袋子看了看，那根猫毛比年糕的粗硬，根部还沾着点泥土，像是从什么脏地方蹭来的。他突然想起昨晚窗台上的猫弓背低吼的样子，心里莫名有点发沉。
“放学后去阁楼看看吧。”他说，“奶奶的猫形木雕就在那里，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林柚的眼睛亮了亮，用力点头：“好！”
一整天的课，两人都有点心不在焉。数学课上，林小满的辅助线画得歪歪扭扭，满脑子都是阁楼里落满灰尘的木箱；林柚则频频走神，手指在笔记本上画满了猫爪印，有大有小，显然是在对比昨晚那只猫的爪型。
午休时，后桌的胖子拿着包小鱼干凑过来：“林小满，你同桌是不是喜欢猫啊？我早上看见她对着操场的野猫发呆。”
林柚正在喝水，闻言“噗”地喷了半口，脸颊瞬间涨红。林小满赶紧把纸巾递过去，瞪了胖子一眼：“别瞎说。”
“我没瞎说啊，”胖子挠挠头，“那野猫还是只三花呢，跟你之前喂的年糕长得有点像，就是……好像胖了点。”
林柚的动作猛地一顿，喝水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胖子：“你说那只三花……胖了点？”
“对啊，”胖子回忆着，“肚子圆滚滚的，走路都晃悠，一看就是被人喂得很好。”
林小满心里咯噔一下。他看向林柚，发现她的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神里带着点慌乱——年糕（猫形）明明一直瘦瘦的，怎么会突然变胖？
难道……胖子看到的不是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林柚的眼神打断了。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多问，手指却在桌底下悄悄攥紧了，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林小满刚把书包收拾好，就被林柚拽着往校门口跑。“快点！”她的声音带着点急切，“去晚了天就黑了，阁楼里肯定很吓人。”
“怕黑还跑这么快？”林小满被她拽得踉跄了两步，忍不住吐槽。
“我、我那是怕你爷爷的老木箱突然掉下来！”她嘴硬道，耳朵却悄悄红了——其实是怕黑夜里再遇到那只灰色的猫。
两人一路小跑回了林小满家。打开阁楼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灰尘和旧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林小满摸索着按下灯绳，昏黄的灯泡亮起，照亮了堆满杂物的空间：落满灰尘的旧书桌、捆成捆的报纸、还有几个盖着布的大木箱。
“猫形木雕在哪？”林柚的声音有点发颤，下意识地往林小满身后躲了躲——阁楼的横梁上挂着个褪色的布偶，在风里轻轻摇晃，像个站着的人影。
“在那边的木箱上。”林小满指了指角落。
那是个半人高的木箱，上面摆着些零碎的小物件：缺了口的瓷碗、生锈的铜锁，还有个巴掌大的木雕，正是林柚说的那只猫形木雕。
两人走过去，林小满伸手拂去木雕上的灰尘。木雕的线条很粗糙，显然是手工刻的，猫的姿态是蜷缩着的，尾巴圈住身体，眼睛的位置嵌着块石头——正是昨晚见过的月光石，只是此刻没发光，看起来和普通石头没两样。
“就是这个！”林柚的眼睛亮了，伸手想摸，却在触到木雕的瞬间猛地缩回手，“好冰！”
林小满也碰了碰，确实冰凉得吓人，和昨晚那块在月光下泛着暖意的石头完全不同。“奇怪，”他皱起眉，“白天怎么这么凉？”
“不知道。”林柚盯着木雕的眼睛，突然“呀”了一声，“你看这里！”
木雕的猫爪旁边，刻着几个模糊的小字，像是用指甲划上去的：“守者，三代为期”。
“守者？三代为期？”林小满念着这几个字，心里莫名一动，“奶奶说过，这木雕是她嫁过来时带的嫁妆，算起来……到我正好是第三代。”
林柚的呼吸顿了顿，猫耳（虽然没露出来）却像是瞬间竖了起来：“你的意思是……我是……”
“我不知道。”林小满摇摇头，“但‘守者’这两个字，总觉得和你有关。”
他说着，伸手去翻木箱上的杂物，想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突然，指尖触到个硬壳本子，封面上写着“日记”两个字，纸张已经泛黄发脆。
“是奶奶的日记！”林小满心里一喜，赶紧翻开。
日记里的字迹娟秀，记录着几十年前的生活琐事：“今天给阿柚喂了小鱼干，它又把毛线球拖去了屋顶”“阿柚今天抓了只老鼠，放在门槛上邀功，真是只傻猫”……
“阿柚？”林柚凑过来看，眼睛越睁越大，“奶奶也给猫起过这个名字？”
林小满点点头，继续往后翻。翻到中间几页时，日记的内容突然变了，字迹变得潦草，像是在慌乱中写的：“灰色的猫又来了，盯着阿柚的木雕看，眼神很凶，它想抢月光石”“老巫说，月光石是契约的信物，丢了，守者就会……”
后面的字被墨水晕染了，看不清。但“灰色的猫”“抢月光石”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两人的眼睛里。
“是昨晚那只猫！”林柚的声音发颤，“它想抢月光石！”
林小满的心跳也快了起来，他快速往后翻，希望能找到更多信息。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突然停住了——那页没有字，只有一个用红墨水画的爪印，很大，爪尖锋利，看起来和普通猫爪完全不同，倒像是……某种野兽的爪印。
而爪印旁边，画着个小小的三花猫，正对着爪印弓起背，姿态警惕，像在守护什么。
“这是……”林柚的声音带着哭腔，“这是我（猫形）的样子……”
林小满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个灰色爪印。他突然想起奶奶去世前说的胡话：“灰东西……要来了……看好阿柚……”当时他只当是老人糊涂了，现在看来，奶奶说的“灰东西”，很可能就是这只灰色的猫。
就在这时，阁楼的窗户突然“哐当”一声被风吹开，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吹得桌上的日记哗哗作响。
林柚吓得往林小满怀里缩了缩，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它、它是不是来了？”
林小满紧紧攥住她的手，抬头看向窗外——暮色渐浓，窗台上空空的，什么也没有。但他清楚地看到，窗沿上沾着点灰色的毛，和早上塑料袋里的那根一模一样。
它来过。
而且，它知道他们在找线索。
林小满把日记合上，塞进怀里，又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只猫形木雕：“我们先下去。”
林柚点点头，脚步发飘地跟着他往楼下走。经过楼梯口时，她突然“啊”了一声，指着墙角：“那里有爪印！”
林小满低头看去，墙角的灰尘上，印着个清晰的灰色爪印，和日记里画的一模一样，爪尖的痕迹深深陷进木头里，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很明显，这只灰色的猫已经闯进家里了。
它不仅想要月光石，还在警告他们。
回到客厅，林小满把木雕和日记放在桌上，看着脸色苍白的林柚，突然觉得肩上的担子沉了起来。“别怕，”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有我在，不会让它把月光石抢走的。”
林柚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可是……”她咬着唇，“日记里说，丢了月光石，守者就会……就会怎么样？”
林小满没说话。他也不知道。但他看着桌上的猫形木雕，看着林柚眼底的恐惧，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那只灰色的猫得逞。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月光再次爬上窗台，这一次，带着点说不出的寒意。林小满握紧了怀里的日记，指尖触到最后一页那个红色的爪印，突然觉得，这场关于猫、月光石和守护的秘密，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