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实验室的门是厚重的铁门，锁孔早就锈死了。林小满用张老师给的备用钥匙捅了半天，才听到“咔哒”一声轻响，门轴转动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老鬼在磨牙。
“小心点。”林小满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手机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扫过——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张生锈的铁架台，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空气中弥漫着药水和灰尘混合的怪味。
地下室的入口在实验室最里面，被一块帆布盖着。林柚掀开帆布时，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扶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通往地下室的楼梯陡而窄，每走一步都能听到木板“嘎吱”的呻吟，像随时会塌掉。
越往下走，那股熟悉的铁锈味就越浓，还混着淡淡的月光石冷香。林柚的尾巴尖（藏在裙摆下）紧张地绷着，猫耳虽然没露出来，却能清晰地捕捉到下面的动静——有幼猫的“喵喵”叫声，还有……一声低沉的猫吼。
是73号。
走到楼梯尽头，林小满用手电筒往前照去，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地下室不大，正中间拉着一圈电网，蓝色的电弧“滋滋”作响，映得周围一片诡异的光。电网里面，几个巴掌大的小猫崽缩在纸箱里，瑟瑟发抖，正是胖三花的孩子。
而电网对面，73号正蹲在阴影里，灰黑色的毛发在电弧光下泛着冷光，脖子上的铁环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发出“叮叮”的轻响。它的眼睛死死盯着楼梯口，瞳孔缩成一条竖线，却没有立刻扑过来，像是在犹豫什么。
“它好像在等我们。”林柚的声音发颤，往林小满身后缩了缩。
林小满握紧口袋里的木片，慢慢往前走：“73号，放了那些小猫，我们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73号没有理他，只是将目光转向林柚，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听起来不像威胁，更像……委屈？
就在这时，林柚突然“呀”了一声，指着73号身后的墙角：“那是什么？”
林小满的手电筒光扫过去——墙角摆着个破旧的猫窝，是用毛线织的，已经褪色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窝里铺着件小小的毛衣，上面印着粉色的樱花图案，和林柚身上穿的这件校服毛衣，几乎一模一样！
“这件毛衣……”林柚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突然想起奶奶日记里的插画——二十年前的阿柚，窝里就铺着件樱花毛衣。
73号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猫窝，喉咙里的低吼突然变成了呜咽，像是在哭。它慢慢站起身，走到猫窝边，用爪子轻轻拨了拨那件旧毛衣，动作温柔得不像只凶狠的实验体。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两人都震惊的动作——
它低头叼起放在猫窝旁的半块月光石，慢慢朝着林柚的方向走来。铁环在地上拖出“哗啦”的声响，每一步都走得极慢，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电弧光在它身上明明灭灭，林柚突然看清了它的脸——右眼下方有块小小的疤痕，和奶奶日记里画的阿柚抓伤它的位置，一模一样。
“是你……”林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当年咬伤阿柚的，就是你？可你为什么……”
为什么会留着阿柚的猫窝和毛衣？为什么看到她会露出这种痛苦的表情？
73号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离电网还有一步远的地方，把嘴里的半块月光石放在地上，用爪子往前推了推，像是在送给她。
然后，它抬起头，看着林柚，突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叫声，不是“喵”，而是近似于“柚……”的音节。
林小满和林柚都愣住了。
它在叫她的名字？
就在这时，73号的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它用爪子死死按住脖子上的铁环，喉咙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眼睛里瞬间布满血丝，重新变得凶狠——月光石的能量，似乎又在刺激它了！
“不好！”张老师的话突然在林小满脑海里响起，“73号的形态极不稳定，月光石的能量会让它失控！”
73号猛地弓起背，朝着电网猛冲过去！电弧击中它的身体，发出“噼啪”的响声，它却像感觉不到疼，疯狂地用爪子扒拉电网，显然是想冲过来！
小猫崽吓得尖叫起来，缩成一团。
“拦住它！”林小满大喊着，捡起地上的铁架台腿就往电网边冲。
林柚却突然拦住了他。
“别碰它！”她的眼睛里含着泪，看着在电网中挣扎的73号，突然明白了什么，“它不是想伤害我们……它是想把月光石还给我！”
她想起张老师说的“阿柚当年没完成的事”——或许不是阻止73号，而是原谅它。
林柚深吸一口气，慢慢朝着电网走去，无视林小满的惊呼。她走到离73号最近的地方，看着它被电弧灼伤的身体，轻声说：“73号，我知道你很难受。阿柚不怪你了，我也不怪你了。”
73号的动作猛地一顿，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凶狠的眼神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痛苦。它看着林柚，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哭声，像是在道歉。
“你看，”林柚指着那件旧毛衣，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猫，“你还留着阿柚的东西，说明你不是故意的，对不对？”
73号的尾巴轻轻垂了下来，不再挣扎，任由电弧在身上跳跃，只是定定地看着林柚，像是在确认她的话。
林小满看着这一幕，突然明白了张老师为什么说“只有林柚能让它冷静”。
因为她不仅是现在的守者，更带着二十年前那只三花猫的影子，带着73号心里唯一的温暖。
“把电网关了吧。”林柚回头看向林小满，“它不会再伤害我们了。”
林小满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墙角找到了电源开关，按下的瞬间，电弧声消失了，地下室里一片安静，只剩下73号粗重的呼吸声。
没有了电网的阻隔，73号却没有动。它只是慢慢走到那半块月光石旁，用爪子把石头推到林柚脚边，然后转身，跳进了那个旧猫窝，蜷缩在樱花毛衣上，闭上眼睛，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林柚捡起地上的半块月光石，和自己书包里的那半块拼在一起，正好组成一个完整的猫形。月光石瞬间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地下室，也照亮了73号身上的伤痕。
“我们带它回去吧。”林柚轻声说，“它需要治疗。”
林小满点点头，走到猫窝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73号没有反抗，只是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疲惫的呜咽。
抱起73号，拎着装着小猫崽的纸箱往回走时，林柚突然回头，看向地下室的角落。那里的阴影里，似乎有个模糊的影子一闪而过，像只三花猫的轮廓。
是阿柚吗？
她笑了笑，转身跟上林小满的脚步。
不管是不是，这场跨越二十年的羁绊，终于可以好好告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