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告诉我它的来历以及作用。”
没有直接回答管家欧罗伦的问题,伊洛尔德平淡地回答道,话语间,他的眼底流露着一抹金光。
作为银衫城神父的伊洛尔德拥有【神圣牧师】的神职者职业,并且还掌握着一些有测谎功能的神术。
即便知道限制颇多且准确性存疑,但欧罗伦并不打算去试一下对方是否有这个能力。
欧罗伦站到了镜子的面前,镜子如实地倒映着他的脸,他的神态,表面上看它似乎只是一面单纯的镜子。
似乎它只是忠实的履行着一面镜子的责任,仅是倒映着现实世界的一切。
“神父大人,这是一面奇迹之物,既古老而又危险,我的鉴定术甚至鉴不出它的名字。”
“这也许是时代太过久远,又或者是因为我的等阶不足……但是在我的努力下,我的【鉴定家】职业还是帮您探到了一部分的信息。”
“它可以倒映出照镜人无数未来中的其中一条命运线,并以难以想象的代价去继承这一条命运线。”
“并且它只能映照出……拥有神圣力量的人的未来。”
欧罗伦停顿了一下,伊洛尔德明白他的意思是这是包括异端也可以使用的道具。
这与这面镜子被得到的场景吻合——森林战斗中来历不明的神职者,又刚好是只能神职者使用的奇迹之物。
镜中少女的模样突然在他的脑海里闪过,令伊洛尔德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按照欧罗伦的说法,那会是他某个有可能的未来吗?
女性,花季少女的模样与白发绿瞳。
伊洛尔德现在的职业是【神圣牧师】,神父是他的职位,神圣属性的职业无法轻易改变。
确有一些职业可以做到转换性别这样的事,但是——
在神圣力量的职业体系中,限定女性的职业有且只有【圣女】。
其他的哪怕是牧师与骑士神职顶点的【神眷教皇】与【神言骑士】都不限定性别。
倘若那副模样是因为获得了【圣女】的职业。
那么伊洛尔德并不介意自己会成为那副可爱的模样,那意味着他一瞬间从底层的小神父,一下子飞跃到了教会的顶点。
但可惜的是,【圣女】在一段时间中有且仅能有一位,并且当代的圣女现在正安然的居住在教会的圣城中。
未来的可能何其繁多,仅是一件死物映照而出的“可能性”并不会影响伊洛尔德的心态。
在不清楚后果的情况下他也不会贸然去使用这件道具。
但是仅是凭借着“奇迹之物”的特性,这面镜子就有着不俗的价值,倘若能将它献给将要到来的审判骑士,说不定能争取到晋升的机会。
这是一件十分有价值的物品。
一直观察着伊洛尔德神态的欧罗伦见到前者抬头,明白对方结束了思考。
地上躺着的尸体欧罗伦在一开始就发现了,他还带着一份情报,在伊洛尔德看向他的时候顺口说出。
“神父大人,我的主人还有一个消息要我告诉您,我们抓到那个神职者的位置,是在西风森林的西部。”
那正是脚下这具尸体活着时被找到的地方。
“我要带的话就这些,向您告别,尊敬的神父大人。”欧罗伦弯腰行礼道。
“我明白了。”伊洛尔德说完这句话就挥了挥手,欧罗伦也知趣地顺势离开。
在对方离开后,伊洛尔德重新坐回到了那面镜子旁边的凳子上,微微眯着眼睛。
那面镜子上倒映着一个精致美丽的少女,所有的动作与神态都吻合着伊洛尔德的一切。
伊洛尔德伸出自己的左手,轻轻的抵在了这面镜子上。
他左手仅剩的大拇指与小拇指上带着老茧,其他空无一物的指关节处是已经愈合的光滑断面。
但是那面镜子里少女的手,虽然白皙小巧,但是却有完整的五根手指,小小的大拇指轻轻的抵住了伊洛尔德的大拇指。
那伊洛尔德所没有的三根手指,在镜中少女那里却在微微弯曲,且有着细小灵动的动作。
“连不存在的事物都可以显现出来吗,不愧是奇迹之物。”
伊洛尔德叹了口气,镜中的少女也跟着露出一样的表情。
只是相较于现实里这个老神父颇为沧桑的无奈,一样的表情下,那少女所作出的表情,竟让人有一种怜悯与想要拥抱安慰的冲动。
说不定这会是让自己缺失的手指恢复的机会,奇迹之物确实可以创造奇迹。
但——
适应了缺失的左手重新将布盖在了镜子上,伊洛尔德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迟缓:
“倘若无法获得力量与地位,那么即便能恢复健康也没有任何的意义。”
他左手的食指,是在自己十岁的时候为了妹妹去教堂乞讨食物,被教堂的一个性格恶劣的教士给砍了下来。
而当时在教堂的神父只是看着这一切发生。
剩下的两根手指,则是为了神职者的职业,让自己曾经以为的朋友——安德·托利尔给亲手砍下来的。
那个替换了他的试卷,顶替了他的未来,害死了他妹妹并且成为了地区主教的家伙,甚至还利用神职者的职位羞辱了他。
地区主教的位置本来应该是属于伊洛尔德的。
但伊洛尔德如今能坐在这个位置,也代表他接受了安德的羞辱与施舍。
在成为神父以后。
过去那个断他手指的教士,被伊洛尔德砍断了所有的手指。
那个视而不见的神父,在他的精心策划下,瞒过了安德与所有人,死在了他的私刑之下。
伊洛尔德明白自己对于权力与力量,有着强烈的偏执与渴求,但是这反而是好事,不是吗?
若非这种经历下诞生的偏执性格,他也无法隐忍与复仇,并熬到了那个在他头顶上的仇人安德的意外离世。
没有了安德的阻挠,伊洛尔德谋划许久的晋升终于有了机会。
明天的目的地,是城外东部欧利男爵的私人庄园。
伊洛尔德转着那个圣徽,自言自语地念出了这个粗糙圣徽背后所代表的另外一个教会,又若有所感地看了眼被布盖住的镜子。
”人性救济会……他们是因为这个奇迹之物才来到这里的吗。”
……
深夜,欧利男爵庄园府邸的地下室。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被锁链捆绑着四肢,近乎赤裸的身躯上满是血痕。
一个年轻人拿着沾满鲜血的鞭子,此时从他背后走出一个戴宽眼镜、留着白胡子的笑眯眯男人,开口道:
“剪掉他的舌头,我不希望他明天会在那个阴沉主教的面前说出什么奇怪的话。”
年轻人拿起刀,听到声音的老人抬起头,鲜血淋漓的脸上,一对蓝色的眼睛流转着祥和而慈爱的神色。
“咳咳……我庆幸我的死亡将会净化这片土地的一片苦难,神明将让我的祈愿化作一片璀璨的现实……”
“我看见了,奇迹会在这片土地盛开……你们的罪恶,将在这里被终结……”
欧罗伦走上前,狠狠地掐住了老人的脖子,他声音低沉地说道:
“老东西,你很快就会死在你眼中的异端的手上,被你所信仰的神明的力量所杀死,在那些愚昧的民众面前被审判。”
在欧罗伦说完这些话后,老人的眼中却充满了怜悯,这眼神不知为何令他的心底一瞬间充满了恐惧。
他下意识地退后,松开了手,老人突然的笑了起来。
“我走到了我信仰的末路……我终于找到你们了,你们再也逃不了了。”
“给我剪掉他的舌头!”欧罗伦向着身旁的年轻人喊道,后者吓了一跳后拿起了刀。
似乎是对施刑者的嘲笑,被绑住的老人主动地伸出了舌头。
我知道,我在不久的死亡将会带来一场奇迹的萌芽。
我的血液,会滋养一场神明愤怒的审判。
刀尖落下。
滴答滴答。
血液,滴落到了潮湿的地面。
……
数年前。
老者曾在森林里捡到并救下过一个年轻聪慧的小男孩,他学习什么都很快,并且身上始终有一份善良与正直贯彻其中。
老者很久没有做过任何的梦了。
在某一天,他的梦境里出现了穿行的帐布,燃烧的棕香,交错的神龛间穿错着呐喊。
在暴雨与灾难中,歪扭横斜的枯树上垂着三根绞绳,悲痛的情绪在他的心底蔓延。
在一片银白色的梦境中,老者看见一个白发的少女走向神殿,她转过身看向老者。
这是一对令人印象深刻的翠绿色眼睛。
他做了很多很多的梦,多得像是神明在他耳边温柔地讲述着故事,倾诉着祂的迷惘。
在醒来后的第三天,老者带上了那个已经长大成人的男孩,他的名字是海格。
“海格,准备好,我们要去很远的地方去执行任务……将所有能被发现隶属教会的标识物都换下。”
“我们会穿过其他教会的地区,这一趟路会走的很远,并且就你和我。”
老者笑着将拳头碰在了海格的胸口上。
随后,他将自己的圣徽放在神像前,祈祷了很久,阳光穿过彩绘的玻璃,仅是照到了那枚金属圣徽的旁边。
这枚粗糙老旧的圣徽仍置身在阴影中,触及不到身旁黄昏的暖光。
明亮的光芒,令人多么想要去靠近。
这似乎是一条选择的分界线。
“神明大人……倘若信仰有结束的那一刻。”
老者拿起了圣徽,它跃出了阴影,在一只历尽沧桑的手指间,触及到了暖光。
“那么就让您来告诉我,它到底会以什么样的姿态去结束。”
圣徽被老者塞进了怀中。
海格走到了老者的背后,前者的脸上满溢着阳光与期待。
“老师,我东西都收拾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就出发吧,海格……”
“愿神明庇护我们此行的旅途。”
老者用他温柔的声音与腔调,念诵着重复无数次的话语。
在过去,他用这段话为无数同僚、教友与信徒送行过。
现在,他要用这句话祝福自己的旅程,为自己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