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羽凤笙瘫在巨坑中央,破烂的白裙被灵力撕扯得满是破洞,斑驳的灵力裂痕爬满周身,经脉尽碎的身躯里,狂暴的力量正疯狂冲撞着五脏六腑——为扭转仙魔大战的颓势,她毅然冲击地仙境界,却遭同族小人暗算,一身修为尽废,不出一日,她这位堂堂凤笙仙尊,便要在这人界的荒林里烟消云散。
她垂眸闭目,指尖攥紧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仙族的荣耀,未竟的使命,尽数化作心口的不甘,可如今灵力溃散,身躯如同风中残烛,她终究只能静静等待死亡降临。
周遭只有风吹过断木的呜咽声,荒林的死寂几乎要将人吞噬,直到一声清脆活泼的喊声划破沉寂。
“呀吼!这林子怎么突然塌了个大坑?”
紫发红眼的少女提着鼓囊囊的大包,踩着断木轻快跃至坑边,布满花蝴蝶纹饰的紫裙随动作轻扬,发梢还沾着人界林间的碎叶与晨露,宝石般剔透的紫眸滴溜溜转,绕着坑中的凤笙打量了两圈,那眼神,像极了发现稀世珍宝的孩童。
凤笙眉心骤然蹙起,周身残存的仙力本能地抵触躁动,少女周身散逸的阴冷魔力再明显不过——是魔族,她此生征战不休、最恨的族群。
“这里怎么躺了个人?看这样子,灵力乱蹿,怕是突破失败了吧?”少女说着便蹲下身,白嫩的指尖刚要碰到凤笙的手臂,就被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厉声喝止。
“魔族,滚。否则,我不介意在死前,拉你这个小魔崽垫背。”凤笙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仙尊气势。
“呀?原来是仙族的姐姐!”少女非但不怕,反而笑眼弯弯,身形微晃便露出了魔族原型,不过是多了对尖尖的精灵耳,长发愈发飘逸柔软,哪里有半分传说中魔物的丑陋狰狞,“我可不是什么小魔崽,我是魔族最聪慧机灵的小公主,贝纳勒斯·奥腾椤榭!”
得知对方竟是魔族公主,凤笙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运转残存的灵力,哪怕经脉尽碎、灵力紊乱,也要自爆同归于尽——仙魔不两立,哪怕身死,也绝不能让魔族公主安然离去。随着灵力的强行运转,她身躯上的裂痕瞬间蔓延,皮肉外翻,触目惊心。
【邦邦——】
两声清脆的敲击声落在额头,力道不重,却硬生生打断了凤笙的灵力运转。贝纳勒斯抬手用指节轻轻敲了她额头两下,语气急冲冲的,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笨蛋!你是不是傻?再乱运功,你的伤口裂得更大,撑不到自爆就先散架了!”
话音未落,贝纳勒斯的手掌便贴上凤笙残破的身躯,淡绿色的魔法阵在掌心缓缓浮现,柔和的魔族魔力如同涓涓细流,顺着掌心缓缓渗入凤笙的体内,小心翼翼地修复着她外翻的外伤。
凤笙微怔,周身的抵触竟莫名淡了几分,暂且压下了自爆的念头——这魔族小公主,倒比那些只知杀戮的魔物通人性,甚至还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单纯。
“别白费力气了。”凤笙的声音愈发虚弱,“我五脏俱损,经脉全坏死,你的魔法修不好的。再待在我身边,等我体内的能量爆炸,你也会被一并波及,尸骨无存。”
贝纳勒斯停下手中的动作,歪着脑袋摸了摸脑袋,一脸茫然,凤笙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竟莫名生出一丝不忍,沉默片刻,又补了句:“你是魔族,本就擅长吸收能量,吸了我的灵力也好,总比让这些力量白白浪费,化作虚无强。”
这话像是点醒了贝纳勒斯,她眼睛倏地一亮,拍着胸脯兴冲冲道:“对哦!我有办法救你了!仙族姐姐,我救了你,你就要听我的话,一言九鼎,绝不反悔?”
凤笙气若游丝,抬眼看向她,少女的紫眸亮晶晶的,满是期待与认真,像攥着糖果的孩子。她只当是逗这单纯的小魔崽,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带着自嘲的笑,淡淡应下:“一言九鼎。”
她本就没指望这小魔族能真的救自己,不过是临死前,顺了这孩子的心意罢了。
“那你不许动!乖乖的!”贝纳勒斯说着放下身侧的大包,伸手轻轻按住凤笙的肩膀,生怕她乱动似的。随后深吸一口气,俯身靠近,魔族的纯净魔力化作细密的丝线,透过相贴的微凉唇瓣,缓缓探入凤笙的体内,将她周身暴动的灵力尽数牵引而出。
凤笙的脑袋瞬间一片空白,唇间那抹微凉的触感格外清晰,与魔族魔力的阴冷截然不同,带着少女独有的清甜。她从未与魔族有过这般亲密接触,更别提是亲吻,心底的震惊盖过了一切,随着体内暴动的灵力被一点点抽离,意识也如潮水般褪去,彻底陷入沉寂。
【没想到,我凤笙的仙生,最后竟是这般荒诞的结局……】
这是她失去意识前,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不知过了多久,心脏骤然传来有力的跳动感,温热的、无尽的生命力如同春水般淌遍四肢百骸,原本撕裂般的痛感尽数消散。凤笙猛地睁眼,视线从模糊渐渐变得清晰,第一眼,便撞进少女满是兴奋与雀跃的俏脸。
“公主的大胜利!我说我能行吧!”贝纳勒斯比了个大大的耶,凑到她眼前晃了晃,紫眸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凤笙不可思议地抬手活动身躯,指尖传来久违的力量感,甚至连身上的刺痛都淡去了大半。她内视自身,丹田依旧残破,经脉也还是尽毁的模样,可体内的灵力却异常充沛,平稳地流淌着,毫无一丝要爆炸的迹象。
她心头满是疑惑,却还是忍不住试着将灵力聚于拳部,深吸一口气,朝着后方的树林挥出——【嘭!】
精粹的灵力化作一道白光,狠狠扫过树林,成片的树木应声轰然倒地,扬起漫天尘土。
欣喜不过两秒,一股燥热骤然席卷全身,原本平和流淌的灵力毫无征兆地骤然暴动,在体内疯狂碰撞,剧痛瞬间袭来。
“笨蛋!你是不是忘了!你没了经脉,乱调用魔力会撑爆身体的,会死的!”贝纳勒斯见势不对,急忙上前按住她的头,来不及多说,再次俯身贴上她的唇,将那股暴动的灵力尽数吸走。
唇分的瞬间,凤笙的脸颊骤然通红,分不清是被灵力折腾的燥热,还是这般亲密接触后的羞愤,心底更是五味杂陈——她竟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一个魔族小公主触碰。
“喂!你是不是忘了答应我的事?”贝纳勒斯擦了擦唇角,挥着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凤笙回过神,看着眼前笑盈盈的魔族小公主,轻叹一声,满脸无奈,终究是自己许下的诺言,哪怕心中万般不愿,也只能履行:“我言出必行,既然你救了我,便任凭你处置。”
贝纳勒斯眼珠滴溜溜一转,一个鬼点子瞬间冒了出来,拍着手道:“仆从!对!我要你做我的随从!姐姐说过,身为魔族皇族,不能没有一个忠心耿耿的奴仆!”
“所以,以后你就是我的专属随从啦!”
凤笙眼眸骤然瞪圆,周身瞬间散出一丝冰冷的戾气,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让她这位仙族至尊,去给一个世敌的魔族小公主当随从,这比让她当场死在这里还要痛苦,这无异于让她彻底背叛自己的族群,背弃仙族的荣耀。
她紧紧咬着牙,双眼死死瞪着这个笑脸盈盈的女孩,心底的怒火与屈辱几乎要将她吞噬。可想到自己的诺言,想到她大难不死的侥幸,想到如今经脉尽毁、修为尽失的自己,终究还是缓缓松了手,压下了心底的不甘。
【好歹捡回一命,如今已是废人一个,仙族也回不去了。跟着她,或许还能找到修复身体的办法,总有一天,我能重归巅峰。】
沉默许久,凤笙终究是妥协了,冷声道:“可以。但你要答应我,帮我找到修复身体、恢复修为的法子。这是我做你随从的唯一条件。”
“包在我身上!小菜一碟!”贝纳勒斯想都没想就一口应下,拍着胸脯保证,随后又兴冲冲道,“还有还有!要签订契约才行!这样你就永远是我的随从啦!”
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凑到凤笙面前,踮着脚打量着她的脖颈:“我记得奴隶契约是……要对着脖颈那里咬一口,注入自己的力量,这样契约就成了。”
话音未落,贝纳勒斯便微微张口,尖尖的虎牙轻轻咬上凤笙的脖颈,一滴精纯的魔族精华缓缓灌入,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脖颈淌遍全身,还伴着一阵莫名的、转瞬即逝的愉悦。
贝纳勒斯轻轻抱着她,凤笙靠在她的怀里,余光却突然注意到,公主背后的紫裙早已被血污染红大半。
心底微微一颤,还未等她回过神,契约便已缔结。
奇怪的是,本该是单向约束的奴隶契约,凤笙与贝纳勒斯的脖颈处,竟各浮现出一道精致的、心形花边状的淡紫色纹路,纹路微微闪烁,透着奇异的光芒。
“怎么我也有啊?难道我记错契约的做法了?”贝纳勒斯伸手摸了摸自己脖颈上的纹路,一脸疑惑地挠挠头,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索性作罢,“算了,有什么事等回魔界再说!反正契约成了就好!”
她小手一挥,一道紫色的魔法阵在眼前展开,阵法缓缓旋转,化作一道紫色的传送门,门内漩涡翻涌,隐隐能看到另一端的暗黑天地,那是魔族的大本营——魔界。
“我的随从,快点跟上,跟我回家啦!”
贝纳勒斯说着,纵身一跃,跳入传送门中,身影瞬间消失在紫色的漩涡里。
巨坑旁,荒林的风依旧吹着,曾经高高在上、威震仙魔两界的凤笙仙尊,如今成了魔族小公主的随从,她站在原地,盯着那道缓缓旋转的紫色漩涡,心底翻涌着不甘、屈辱、疑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久久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