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暗中,少年睁开了双眼,紧接着黑暗中点起了无数细小的萤火,慢慢向少年聚拢,最终在少年的脚底下化作为一条古朴的青石板路。
少年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变化,不可置信地俯下身,仔细地观察着脚下的道路,再试探性地跺了几脚,直到确认这并不是自己的幻觉,少年才试着大胆地向前走了几步。
“至少不用担心走着走着一脚踩到不知道哪里去。”少年心里想到。“但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而我又是谁?”
少年抬起头,极力向远方眺望过去,只见古朴的青石板路一路直插入无尽的黑暗之中,仿佛没有尽头。令人感到奇怪的是,浓密的黑暗与脚下的道路泾渭分明,穷尽目力,即使是再远都看得到脚下的道路,而跨过了道路的范围,只剩下极致的黑。
虚无吞噬着少年的理性,他逐步向前迈去,先是尝试性质的迈步,再到小跑,再到无法自控的飞奔。这时少年惊恐地发现,在这里他不会感觉到疲惫,不会感到饥饿,失去了对温度的感知,仿佛一切的感官被屏蔽,少年感觉自己仿佛被囚禁在了一个奇特的空间,而自己将永生永世地在这里忍受无尽的孤独与黑暗。
在绝望的驱使下,少年不受控制地狂奔起来,虚无的空间里只回荡着少年的脚步声,跑动带起的风呼啸地从耳边刮过,仿若厉鬼的嘶吼,刺激着少年越跑越快,突然间少年感觉脚底下一绊,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地上摔去,剧烈的疼痛席卷了少年的全身,使他不由得蜷缩起了身子呻吟出声。疼痛使得少年的大脑变得清明,疲倦感开始席卷全身,少年瘫倒在地上逐渐冷静下来,再次观察起脚底下的青石板路。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少年嘀咕道。
当他转身想去寻找绊倒他的罪魁祸首时,一股热浪直冲面门而来,少年甚至可以闻到他的头发传来烧焦的味道,他所踏过的路面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塌陷,露出了底下正在熊熊燃烧的火海,火光冲天。
火光迅速蔓延,转眼间烧到了少年的鼻尖,少年闭上眼,静静地等待着灼烧。
但痛感并未传来。
他再次睁开眼,火焰退后到几步开外,静静地燃烧着,像一堵结实的壁垒。熊熊的火光中似乎摇曳着一个模糊的人影。这时黑暗中产生层层涟漪,一股通体漆黑的水柱喷出直冲向烈焰,恍惚间好似两头巨兽在以命相搏。
恢复了些许气力的少年站起身来,试探性地将手探向黑暗中,指尖接触到的,不是想象中的虚无而是某种温润的触感,温柔的令人有些失神。突然间,一股粗壮的铁链从黑暗中急射而出,死死缠绕在了少年的四肢和脖颈上,一瞬间将少年拉入水中,刺骨的寒冷和窒息感顿时吞没了少年。
少年被拖拽着一路向水下沉去,冰冷的水已经将他的身体冻得麻木,感受着越来越强烈的窒息感,“这算什么啊,我难道要就这么死在这里了吗”少年自嘲地想道,“不对,或许就这么死去解脱了才是好,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这里是哪,不知道我要前往何方,只有迷茫与黑暗,倒不如说活着才是永恒的惩罚……”
意识逐渐消散,朦胧间他看到一个火红的身影跃入水中向他冲刺而来,身影越来越近,她周身的红光让少年想起刚才那场大火——同样的颜色,同样的温度。只是这一次,不再凌厉,只有温暖。少年竭力向那个身影伸出了手,当二人的手相握,一股暖流流向心口,少年感到莫名的心安,随后意识彻底消散。
……
在不知道多久的时间后,少年再次苏醒,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依偎在自己的怀中,格外的安心、暖和,让他不自觉地再次阖上双眼。
朦胧中。
远处似乎传来脚步声?算了,好累啊不想去看了。
嗯?脚步似乎越来越近了,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
被疲倦吞噬的少年并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靠近。
下一秒,嘭的一声,少年怀中的温暖被瞬间夺走,紧接着传来更沉闷的一声碰撞声,伴随着少女痛苦的呻吟。
少年猛地睁开了双眼,正想起身,又是一脚踢在身上,将少年踢倒在地,再恶狠狠地一脚踩在胸口阻止少年的下一步动作。
脚上的力加重了几分,少年吃痛,不甘地躺倒在地,借由来者随身的煤油灯,勉强看清了两位不速之客的面容。
来者是两个身着黑袍的男人,远处那人手上拿着一只锈迹斑斑的铁桶,黑袍下露出的手似乎异常干瘦,正戏谑的看着他笑,另一个面无表情的大个子阴沉地瞪着自己,手上的煤油灯不稳定的火光照地脸上忽明忽暗。
提着桶的男子将手上的东西放下,用着尖细的嗓音笑道:“最好不要乱动喔,小鬼。叔叔可是好心来给你送饭来的,重要的材料报废了可不好。嘛,不过只要活着也大体上够用。”
“真是恶劣啊。”远处传来少女颤抖的嗓音。
趁着二人注意力被吸引,少年挣脱开来,连忙跑向声音传过来的方向,将少女护在身后。
拦住了正欲上前的同伴,男子将手中的桶倒置,一滩散发着奇怪的味道,不可名状的糊糊被倒在了地上,“来吧,开饭喽”,男人露出扭曲的笑脸喊道。“安心,我们只是送饭的,吃完我们就离开。”
“我吃了你们就肯离开吗?”说话同时,少年感受到一双颤抖却是异常坚定的手抱住自己的手臂,耳边传来轻柔的嗓音“别去……”
少年转身紧紧抱住少女纤细的身躯,安抚到:“没关系的……不要怕……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吃这个东西了……”,然后又露出笑容“没关系的,就算有毒,就当我给你试毒了……只是……对不起……这么久了,我始终不能……”
少女抱住他身躯的力又大了几分,头深深埋入了少年的胸膛。
少年胸膛传来一股温热,他清楚,她正在抽泣,少年轻轻摸着她的头,做着无声的告别。
“喂喂喂,躲在黑暗里干什么呢,很遗憾哦,不行的喔,我要看着你们两个都吃下去才行。一个个过来,快点!”男人的声音不合时宜地传过来。
少年轻轻挣脱开来轻柔地说道,“我去了。”
一股更大的力将少年扯倒在地,少女爬入他的怀中,迅速且轻柔地吻了少年的脸颊。害羞地说道:“这是……初吻喔……别想这么轻易离开!这段时间以来一直是你在保护我,是你在支撑着我,现在也该轮到我了。”
起身时,少女坏心眼地用力在少年的胸膛按了一下,剧痛传来,少年倒在地上无法动弹。
在少年愣神的时间里,她早已起身走向了火光处。借由火光少年第一次看清楚少女的容颜,约莫十四五岁的娇小少女,乌黑的长发在火光映衬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
少年虚弱地喊出声:“别!”
少女转头,背向光的阴影让少年看不清她的脸,少女似乎笑了,他知道,这是他此生见过的最甜美的笑容,“曦,我可是很自私的,可不允许你先丢下我……”
少女快步离去,走到火光旁边,蹲下,双手捧起地上的不可名状之物,送入口中,大口吞下。
难以言喻的味道萦绕在少女舌尖,不久少女感受到全身仿佛火烧般剧烈的疼痛,她瘫倒在地,开始痛苦的呻吟。
少年再也看不下去,起身想冲向少女身边,一直沉默不语的男子突然暴起,不知何时出现在少年身旁,一下将少年打倒在地,少年徒劳地伸出手,“月……”随后再次失去了意识,在昏迷前少年似乎看到,两人脸上都露出来不同以往的奸诈笑容。
虚弱的少女看着昏迷在不远处的少年。
笨蛋……
明明待着不要动就好了……
我知道的喔……
我进来的时候看到了……
这是稀少的特供品,吃下的人,全部当场吐血身亡……
只要我全部吃下,你就可以再活一段时间吧……
原谅我,然后活下去,曦……
带着遗憾与悲伤,少女也陷入了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