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做了个梦,梦里他回到了那片幽暗的空间,不同的是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他脚下的路,一分为二,绵延向无尽的黑暗之中,当他反应过来时,一双轻柔的手推着他帮他做出了选择......
“别走!”少年伸出手,摸到满脸的泪水。
诶?
这是哪?
少年发现自己孤身一人处在一片幽蓝色的岩石丛林中。
头.......好痛......
手腕也动不了......
我刚刚好像做了一个梦......
曦摇了摇头,努力回想起来。
记忆越想握住,就越是像流沙一样从指缝间溜走,只余下手心的痛感,仿佛在嘲笑着少年的无力。
他只能想起,刚刚的他还在营地中休息,突然间营地骚动起来,他看到一个漆黑的身影目标明确地冲自己而来。
当那个身影冲到自己面前来时,一股无名的怒火从灵魂深处升起,他不顾一切地一拳打出。面前的巨大身影一手就抓住了自己的全力一击,还轻松地扭折了自己的手,他像只兔子一样被人轻松地拎走了......
无力,绝望,软弱......
他很厌恶这样的自己,他想变强,他想强过所有人,他想复仇,他想......知道自己是谁......
站起来!
他站起身来。
既然无法依赖别人,那就由自己来让自己活下去!
少年观察起了周围的环境,他似乎身处在一个天坑的最深处。
他选定了一个角度较为平缓的石锥,想尝试单手爬出这个坑,但当他的手接触那石锥时,石锥居然奇迹般地消融了,化作点点蓝光融入自己体内,一股清凉顺着手臂往上流。
他的手奇迹般痊愈了。
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异于常人的,他需要守护住这个秘密......
“喂!曦,你还好吗!”诗云的喊声从头顶响起“坚持住,我们下来救你了!”
曦吓得噌一下远离了石锥。
“我......我没事!”他大喊回应道。
“太好了!”
少女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欣喜。她的身影缓缓从天上落下,身上穿着一套好像是潜水服的特殊服装,然后拿出一个奇特的装备,按在了自己的后背。“不要抵抗,这是临时防护服,可以避免你被旁边那些东西侵蚀的,还有等会回去,立刻去医生那拿抑制剂,我们已经报备过的......”
随着蓝光一闪,同样的服装在自己的身上飞快构造,包裹了自己的全身。
“嘿哟,好了!”少女露出了甜美的笑容,从背后抱住了少年“我们走!”
借助推进器,二人腾空飞起。
在返回的路途上。
她咬了咬嘴唇。蓛哥说不要告诉他,等他慢慢想起来。但她想起刚刚少年那惊恐又茫然的眼神,忽然觉得不公平。
“其实......”少女开了口“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我们骗了你,小曦......”
少年没有回答,静静地等待。
“也是太明显了,想瞒都瞒不住了吧......”少女尴尬地笑笑。“没有什么山体滑坡,那些是想带走你的那个人的援军......”
“还有......其实我们看到了喔......你的小秘密......”
少女并没发现怀中的少年呼吸停滞了一瞬。她的笑容淡了点,眼睛看着远处的天边,接着说到:“我知道你很特殊,不过放心,我是和蓛哥一伙的,啊,就那个整天迷之微笑的眯眯眼怪人。我知道的喔......作为实验品的痛苦......我希望你可以,轻松快乐地活着......”
少年第一次开始审视这个,自他醒来后,就经常绕着自己转的少女。
“啊,抱歉抱歉。一不小心讲了些奇怪的话呢。”少女晃了晃脑袋,好像在驱赶着什么,接着又露出了标志性的笑容。“不想那些事了,给你讲些有意思的吧。”
“我想想......”
“啊,就刚刚,我看到那个像狮子一样的队长,在和一头长的像是熊的怪物在角力诶!他才是怪物吧!”
少年轻笑出声。
“马上到营地了,回家喽!哈哈!”
远远地少年看到带着无奈微笑的林蓛和;脸拉得老长的赫灼。
“惨喽!”少女吐了吐可爱的小粉舌“又要准备说教环节啦。”
“小丫头你给我过来。”不出所料,赫灼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传来,待二人降落,他作势就要抬手。“不是说好交给我就好了吗?”
诗云连忙往林蓛身后一躲“救命蓛哥,他要打我!”
“他哪舍得啊。”林蓛无奈地笑笑“你也是啊,刚打完抑制剂就火急火燎一个人跑出去,也要注意一下你自己啊。”
“是!”少女乖巧地点点头。
“嘛......”赫灼懊恼地抓了抓脑袋,“切,我先带小曦去医生那,回头再收拾你这个小丫头。”
他得到了少女一个可爱的鬼脸作为回应。
看着眼前的几人,少年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微笑。
他看着她,看着赫灼,看着林蓛。他们骗了他,但他们的感情也是真实的。
他不知道该相信谁。
但他知道,他不想一个人,也不能只有一个人。
他接受了他们的好意,从今往后,他就叫做林曦了。
......
半个月后,众人顺利返回了边城。
由于出乎意料的重大伤亡和设备损坏,引起了边城管理层的高度重视。
又三天后,质询会开始。
赫灼站在队列里,听着副官做着汇报“本次任务,两阶段目标顺利完成,资料已经交接给......”
“停!”长桌对面的中年男人粗暴打断了副官的发言,“我只想知道我损失了多少资产。”
副官的脸色难看了一些,清了清嗓子。
“共出动现场指挥官二人,战铠师三十人,医护人员二人和三名技术人员。死亡七人,受伤十二人,其中二人受伤过重,将在治疗结束后启动退役程序......”
“我的东西呢?”
“唯一一套高精度生命探测与战场态势感知系统完全损毁,搭载破空立场的试验机也几乎报废,操作者战斗时过载两次,现在还在接受抑制治疗......”
“数据呢?”
“.......正常回收......恕我直言,执政官大人,那套战铠对使用者造成的负担太重了,不应该这么快投入实战测试!”平时冷静克制的副官现在也不禁露出怒容。
“你怎么不问问你那帮手下是不是吃干饭的啊,这么先进的装备不会用。”男子不屑地嘲讽到。“我要的是战士,不是废物。你们还能不能打。”
队长向前走了一步,赫灼看到他的身影——宽,厚,像一堵墙。
他的声音闷闷的,“向我的士兵道歉。”
“好啊,雷渊你小子,反了是吧。”中年男子暴跳如雷。
刚准备起身,被身旁秘书打扮的女子拦住了,耳语了几句,脸色一沉。
“切。”冷哼一声,宣布道:“行动总指挥雷渊,停职观察十二个月,由前线指挥官暂调入学院,执行教学工作,总指挥暂由副官代行。如你所愿,这次行动的帐,全算在你头上,你最好能在十八个月后的围城计划上证明你的价值。解散!”
回到休息室。
赫灼泄愤似的用力地一拳砸向墙壁。
“搞什么喔,好像我们是他养的狗一样!”
“中央派下来的监察官都是他的人了,基站被毁,路途遥远,连上述的机会都没有。我们暂时只能忍。克制!”嘴上这么说,副官的语气也充斥着怒火。
“可是队长都被他那样羞辱了!”另一名队友补充到。
“还有小曦呢!”娇小的少女大声地抗议道:“我们好不容易救回来,就这么被他抓去实验室?还不给我们去看他!你也说两句啊林蓛,躲在一边干嘛呢,刚刚的质询会你也没来!”
林蓛的嘴角抽动了两下,说道:“小曦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我悄悄改了作战报告和他的资料,那帮人应该查不出什么问题。”
“就算没问题,他也不可能这么轻易放人啊?”少女探头,眼中充满了疑惑。
“别急嘛,听我讲完。”林蓛笑了笑“我联系上了你姐姐,中央很重视这件事,她将作为特派科学院首席科学家和新任检察官来到这边,大概还有半个月到,他们估计在忙着擦屁股。就是队长这事,确实不好解决。”
“没事的!做得好啊林蓛。哈哈哈!”队长发出了开朗的大笑“就当是休假了,训练不要懈怠了,记住。”
“是,队长。”
林曦这几天并不算好过。
他被带入一间冰冷的会议室,刺眼到令人无法休息的灯光从未关闭,即使疲倦袭来,即将睡下时,又会有身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闯入为他进行体检又或是问询。
墙上还挂着一个只有时针的老式钟表,在难熬的时间中盯着时钟,林曦对时间的感知被无限拉长。
他可以感觉到,有无数双眼睛站在明晃晃的监控摄像头背后观察着自己。
鲜活的生命随着时钟的摆动逐渐被消耗殆尽。
不知道在多长的时间后。
会议室的门打开了,一个身穿整洁制服的中年男人走进来“你可以走了。”
他这么说到。
诶?
疲倦的少年正在试图理解着这个男人的话语,赫灼等人冲进了会议室,什么都没有多说,背起他就离开。
随着靴子与地板的碰撞声逐渐远去,中年男人冷哼一声。
“姓雷的,你这个钉子可扎得我好痛啊。这次,算我棋差一招。”
他转头,对着身后的秘书问到:“通讯什么情况,不是被我们拦截了吗,他是怎么联系上头的。那个女人要来了,还有一帮子破事要解决。”
“执政官.......”秘书打扮的女人迟疑了一下,“技术人员还没......”
“废物。”
“是......”
“再给一周时间,把汇报放在我的办公室,做不到就让他滚蛋!”
“是......”
执政官的眼神变得格外阴毒。
如果林曦在场的话,他会认出来——这就是他一直感受到的恶意的来源。
诗云忘不了,在离开那个视线囚笼时,少年苍白的面庞。以至于她会担心,经历这么多的少年是否会一蹶不振。
但很明显她错了,他是那么的坚强,失忆和恶意并没有拖垮他,他很快适应的全新的生活,认识了新的朋友,也和队里的大家打成一片;他是那么的刻苦,她记得他每天最早到训练场,最晚离开,吃饭时背着理论,跑步时想着战术,在仅仅五个月的时间里就完成了预备班三年的学业。
那是一个无云的夜晚,皓月当空,刚结束训练的诗云在返回宿舍的路途上,看到了林曦一个人坐在开阔的操场上看着月亮发呆,只有这时他才会流露出脆弱的一面......
她也去问过,那个夜晚少年究竟在仰望着什么。
他笑着说不知道,只是莫名感觉非常的亲切......
那时的他格外的令人心疼,也格外的......遥远......
少年永远都会让她感到意外。就像是现在,她独自一人来到城郊,准备纪念牺牲的战友,她发现有一个一袭黑衣的人也在现场——是林曦。
他拿着一瓶酒缓缓地倾倒在地。
敬,牺牲的英雄......敬,默默守护之人......
敬......明天......
她默默走向前,将花束放下。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哀悼着。
最终是诗云先受不了这沉默的气氛开了口:“今天不是你递交材料,进行未来抉择的重要时刻吗,怎么在这里?”
“我听诗雨姐说,你今天会来这里......云,我需要你同意我去做一件事。”少年表情犹豫,像是在斟酌着如何开口。
“什么?”
“我想加入余晖学院,成为一名正式的战铠师。”说这话时,少年脸上的犹豫一扫而空,只剩下清明。
少女转过身去,拳头攥紧。“为什么?而且这种事也不需要特意让我批准吧,你的话张张嘴就能进去了吧。”
“我不能一直做被你们保护的雏鸟,这份恩情我需要回报。”林曦顿了顿“而且有些事,只有我能做到......”
诗云想起姐姐给她看过的,林曦真正的报告——百分百适配的完美适格者,他能承受的能量上限和时长都高的吓人,基本上不用担心侵蚀的问题。
“能做到不是你必须去做的理由。”少女转头,无比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林曦露出了稍显落寞的表情。“我需要变强,我需要去找回自我。”
又是这个表情......
诚然,她不想眼前的少年重蹈覆辙,但她更加无法残忍拒绝少年合理的要求。
作为这段时间以来的监护人兼友人,她比谁都清楚他的孤独。
银牙紧咬,她将少年喊至身前,狠狠一拳打在了少年的肩膀上。
吐出一口浊气。
接着。
“喊姐。”诗云吐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姐?”林曦愣了一下。“诗云姐!”
“以前呢,不让你喊姐,是我们年龄差不多大,喊姐,显老,不好。”少女抬起手臂在空气中画着圈圈,神色看起来很得意的样子,发出了可爱的小动静。“但现在,我是你的前辈,你当不当这么叫?”
少女伸出手,温柔地揉搓着少年刚刚被她击打的手臂。“曦,我,林蓛,赫灼还有队里的大家,都是你的家人。你的记忆我们一定会想办法帮你恢复的,到那时,是去是留,你自己选。你只要知道,这里永远欢迎你就好了。”
“......云,谢谢你。”
“叫姐。”
“云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