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空气包裹着全身，让我产生了出汗的错觉，但在这倾盆大雨之下，不该会感觉到热。
终于，在憋了两天之后，神明大人将那“愤怒”降下了，虽然对于在地上忍受了两天闷热的人类们来说这应该算是赐福吧。
雨下得很急，正要结束体育课的我，为了归还器材而刚好躲进了器材室，和同样还器材的桐谷一起。
球技大会的公布已经过去了三天了，即使是在体育课上我也在扮演着桐谷和佐藤的陪练。
但今天的陪练，似乎有些不愉快。
我和她两个人站在打开的器材室大门里面，看着外面的狂风暴雨，虽然大雨落到地上发出的声音很大，但是现在的情况还是让我感到安静，和尴尬。
「毫无预兆呢，这雨。」
「昨天就已经有乌云了，哪里算是毫无预兆？你眼睛果然有问题吧？」
本来安安静静一脸平静的看着大雨的桐谷瞥了我一眼，那股子嘴臭劲立马喷在了我脸上。
我可是在制造话题啊…两个人站在这门口一句话不说看着雨很尴尬的好吗？
雨声盖过了我的轻叹，愈发的嘈杂，像是一群人起了争执在不停的叫嚷。
站在我旁边的少女没有依靠在门框上，表情比刚才还要静默，好像从刚才的体育课接近结束的时候开始，她就越来越沉默了。
和那个时候一样沉默。
「………」
「………」
眼前的双马尾少女端正的坐着，手指不停的在大腿上的书本敲打着，看起来好像有些不耐烦。
我低头看着书本，没有说话。
「你们两个…什么都不说，难道讨论答案会自己从书里蹦出来吗？」
古川老师从我们旁边路过，无奈的叹着气。
我一直很不理解古川的小组讨论环节，明明班里的人都还互相不认识，这怎么可能开得了口。
「别在心里埋怨我，你看周围的同学不都开始讨论了吗。」
古川……！读心术吗？
古川老师无语的摇摇头，然后转身向别的小组走去了。
「……你打算就这样一直不说话吗？」
在古川走后，我率先开口了，打破了这个被迫组成的二人小组之间的沉寂。
毕竟她看起来不像是会主动开口的人。
「对。」
她不光不会主动开口，还会把对话终结。
她的视线从来没有离开过她放在腿上的书，可摊开的那两页就那么些内容，至于反复看这么久吗。
她或许也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吧。
「那我们就一起扣分吧。」
她不停敲动的手停了，在我说出这句话之后，抬起了头，那双总是散发着冷冽的眼睛，露出了惊讶。
「什么…？」
她的嘴巴微动，发出了两个模糊音节，但和她面对面距离的我还是听得清楚的。
「我们一起被扣分吧，这次听见了吗？」
她的眼神恢复了冷冽。
「你脑子有毛病吗？」
「哪有人一上来就说别人有病的啊。」
「我还想问你哪有人会想被扣分啊？」
「你啊。」
「…？蛤？」
「你不是打算一直不说话吗，那不就是不想参与讨论，不想得分咯？」
「…………」
她的瞳孔骤缩，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闭上双眼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我可不像傻子一样想要扣分。」
她睁开眼后端起了书，把身子往一旁侧了过去，眼睛斜着瞪了我一眼，随后开始了她的意见阐述。
一阵风吹过，让几滴雨从屋檐上飘到了我的脸上。
旁边的桐谷已经蹲了下来，或许是站累了吧。
「……佐藤还行吗？」
看着她抱着膝盖，眼里仿佛没有光亮的样子，我实在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不知道。」
桐谷语气很轻，几乎要被雨声盖过。她说完就把脸埋进了膝盖里，像是一个做错事而后悔的小孩。
我也蹲了下来，我也站累了。
这场雨从体育课开始，不知道下了多久，也不知道上没上课，雨声太大，听不到别处传来的声音。
「至少比第一天的时候要好吧？」
我望着雨中雾蒙蒙的操场，那边没有人，不过倒是隐隐约约看得到一个球落在了中央。
桐谷好像抬起头了，开口时语气里没有平日里怼我的那种嫌弃。
「嗯……至少接球的手势对了。」
「站姿也更稳了，对吧？」
「………摔倒的次数少了。」
「你这不是知道吗？」
桐谷瞥了我一眼。我做了一个耸肩的动作。
她又把下巴埋进了膝盖，发出的声音闷闷的，这样的她倒是显得可爱，和她的双马尾挺搭的，虽然现在是单马尾。
「你倒是看的挺仔细啊。」
「我给你们传球的怎么会看不仔细。」
「看来你的眼睛还没瞎。」
少说两句好吗，你就这么讨厌我的眼睛吗？
「佐藤怎么样…」
在损完我的眼睛之后，桐谷突然把我问她的问题抛了回来。
「太安静了。」
但肯定不是在问练球的事。
「……我倒也认同。」
桐谷垂着眸子，向门外伸着手，像是在接雨水。
「最近觉得也没那么安静了，当然只是我觉得。」
我又补了一句，我确实是这么觉得的，毕竟向桐谷提出了学习排球的请求，这动静比她平时要作业的时候大声的多。
雨水从她的手指上滴落，她没有接话。
「……那——」
「木下。」
「……什么。」
「逃避所有人的孤独，会让你感到安心吗？」
「…………」
这是和她成为同班同学以来第一次的直呼我的姓名。也是第一次向我抛来这么，认真的问题。
「不会。一点也不。」
「居然不会……挺意外的。」
她伸在雨中的手握了握拳头，视线转向了我。
“明明就一直在推开别人”她的眼神这么说着。
「难道你会？」
「…………」
她撇开了视线，握着的拳头往我这边甩了一下，几滴雨水撒到了我脸上。
「我……就是不知道啊。」
地面上暗淡的反光映在她的眼睛里，闪烁着迷茫的色彩，眉毛也皱了起来。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什……」
她转过脸来看着我，眼睛里透露着疑惑。
「答案就写在你脸上呢。」
「……」
她沉默着把脸转了回去，她不可能听不懂我的意思，可却没有任何的反应。
「……没人说过你一直盯着别人看很恶心吗？」
雨的那一头出现了一个打伞的身影。
「据我所知是没有。」
那个身影看起来是向着这边走过来的。
「你盯着看的时候真的很恶心，现在有了。」
那个身形看起来应该是没找见我和桐谷的山田。
「那是无法避免的注视，这周围也没什么可以让我看的啊。」
「……你这样解释反而更恶心了。」
「我在认可你的外貌观赏度。」
「都说了你越解释越恶心啊。」
我和桐谷斗嘴的时候，山田也已经到了我们的跟前。
「你们还真是到哪里都在吵架啊。」
「这不是吵架，只是在对真相的探讨。」
「请你不要把你的歪理包装成需要被讨论的真相。」
山田无奈的叹了口气，递了两把伞出来。
「好了好了，马上就到下一节课了，拿上赶紧回教室。」
接过伞的桐谷马上就站起身，伞骨打开的声音被雨声盖过大半，她看也没看我一眼就直接向着教学楼走去。
山田笑着摇了摇头，转眼看向我。
「人家就差把嫌弃写脸上了。」
我耸了耸肩，打开伞和山田一起踏入了雨中。
我们就这样，一前两后，在这瓢泼大雨中走着。
被潮湿空气包裹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雨水顺着伞沿滴落，模糊了走在前面那个人的背影。
我瞥了一眼旁边的山田，看到他手里还拿着一把没打开的伞。他也注意到了我的视线。
「在教室里没见着佐藤，还以为你们三个会待在一起呢。看来她应该只是去厕所了。」
「…是吗。」
「这么大的雨，也没其他可去的地方吧？」
默认她不会去别的班找朋友之类的吗……虽然我也是这么想的。
但或许呢，她在分班之前确实有一个很好的朋友也说不定。
我这样想着的时候，已经走到了教学楼底下，桐谷早已消失在了拐角处，真是一秒都不想多停留啊。
「好了，把你们接回来我也就放心了，我回办公室了，你赶紧回教室吧。」
收好伞的山田拍了拍我的肩膀，越过我也消失在了拐角处。
只剩下我一个人沥干伞上的水，慢悠悠的放好，走进比雨声还要吵闹的走廊。
我也到了那个拐角，走上了楼梯。我的脚尖湿湿的，即使打了伞也被染上了些泥水。脚底的瓷砖湿湿的，踩上去有些滑，终于上了二楼，来到了更加吵闹的二年级层。
却没有平时那样的喧闹，虽然还是有一窝一窝的人群，在走廊左右两侧聚集，但有一处的人群格外密集。
这一层走廊的地面，水居然比一楼的还多？
那群人聚集的地方，是我的教室。
后门门口怎么也有水。
桐谷就站在那里，她没进教室吗。
空气好闷啊，人多的缘故吗？
桐谷的肩膀很僵硬，从侧面看到她的表情，似乎很不舒服。
顺着她和旁边那群人的视线。
啊，原来如此。
湿哒哒的原因找到了。
「谁干的。」
「没、没…是淋湿、淋湿的。」
在我座位前面的那个少女，身上的运动服裤子都没来得及换下来，上衣的衬衫穿的歪歪扭扭的。
头发湿哒哒的黏在一块。
背比什么时候都驼。
全身比洗澡的时候还湿。
「换个上衣就跑去淋雨吗？骗谁呢。」
「……真、真的……我…没有…」
是谁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