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林亦。
简书夜把草稿丢回给林亦。
她第一次用林亦无法形容的语气,说了一句话,就好像是看到了林亦光屁股的幼儿照片一样,不知如何表达。
“你自己念,我张不开嘴。”
“要不别念了呗。”林亦接过草稿纸,“我觉得对面写的挺好的,要不咱们今天就撤……”
简书夜头没有动,眼眸倾斜,似有杀气:“敢写不敢念?”
又不是我写的!
——哈基统,你自己念啊!
压力传递给系统,但系统并未回答。
无奈,林亦只能硬着头皮念。
内心话什么的,豁出去算了……
林亦的声音,如同她的外貌一般,带着一丝甜美,又有那么几分的不沾世俗。
“藕官焚纸的一缕青烟,烧穿了封建礼教下最柔软的一层窗纸——不是才子佳人的轰轰烈烈,而是少女之间界限不清、悄然生长、自带宿命感的朦胧情恋。”
林亦咽了口唾沫,看向简书夜。
简书夜戏谑着看她:“继续啊。”
“少女们扮作夫妻,把情意当了真,世俗规训皆是云烟,只是朝夕相伴里,界限慢慢消融,友情长成了爱情……”
“此为真意,亦是内核,并非刻意越界,而是本就无界。”
林亦看了简书夜第二眼,然而那位美少女依然不为所动。
“不是‘我爱上了一个女人’,而是‘我爱上了朝夕相伴的你’。”
“问世间成双成对者,皆由一意钟情起,丝缕缠绕着心弦,她们同室而居,同榻而眠,遂有肌肤之亲,一朝一夕,捧于手心。”
“朦胧到近乎诗意,干净到不染尘埃,这并非胡闹,而是最真的痴理。”
“原来最动人的爱,从不是泾渭分明的定义,而是我看向你时,满心都是疼惜。”
林亦看了简书夜第三眼,而对方终于肯对视了。
“借烧纸哭坟,化相思泪始干……”
“或问真意值几何,衷肠诉纸笔,夜寥时分书时情……”
……
……
林亦心如死灰。
纪茵和女部员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女部员脱口而出道:“情书?”
“才不是!”
林亦连忙解释:“这是在写藕官和菂官的感情,不许想歪。”
纪茵愤慨道:“这就是你说的毫无文学素养?!”
简书夜手指轻点桌面:“先打分。”
纪茵的嘴吧变成了へ的样子,一屁股坐在书桌上,似乎在苦恼着什么。
最后,还是女部员上前,伸手搭在纪茵的肩膀上。
“不也挺好的嘛?至少对面也感觉到了这份不可言说的感情……”
“可是,这时候要是认输了,我们就要……”
简书夜提醒道:“你们可以返回文学部,我这里代替学生会通过你们的申请。”
“喂!我还没有到打分呢,你们就判定我们输了?”
纪茵从书桌上跳下来,然后看向林亦:“虽然……虽然我确实打不了零分就是了,下不了这个手,但我也绝不会给满分!”
“无所谓。”简书夜伸出手,“反正你们追求的不也是特殊关系性么?”
“这个和那个不一样,不一样!”
纪茵咬了咬大拇指指甲盖,然后冷哼一声:“60分,给你个及格,你呢,你给她多少分?”
简书夜看向林亦。
林亦知道,这家伙之前说过,对自己的赏析只有零分和一百分,没有中间分数。
或许是输赢就在面前,又或许是简书夜讨厌古典文学部这俩人,她拍板道:“赏析偏题,文辞造作,不知所云,但……好歹算是剖心之言,不能算零分,只能给一百分了。”
纪茵没意见,她们之所以得零分也是技术性原因,不算丢脸。
简书夜看向对面两人:“从今天开始,古典文学部的社团教室就归我们森罗万象部所有,你们两个人可以去文学部报道了。”
纪茵抬头道:“就算这样,我们也不会回去文学部的,大不了再去找其他社团加入就好。”
“部长……”
“不用说了。”纪茵拿起书包,“文学部那帮人和我们有过节,回去了也是挨白眼。”
简书夜捏了捏手指:“或许有一天,我们森罗万象部也会踹开文学部的大门。”
啊?
林亦瞥了一眼简书夜,这件事她可没和自己说过。
难道这个什么森罗万象部是什么拆迁大队吗,要对全筑明女高的无聊社团进行爆破工程?
可怕,太可怕了。
“那最好不过了。”
纪茵带着女部员走到门后,却又回头:“简书夜,我知道你,下一届学生会换届选举,你学生会长的身份稳当的不得了,可要我说,你最好还是做事留一线,别那么锋芒毕露。”
说完,两人离开教室,没有再回头。
教室里只剩下林亦和简书夜。
简书夜站起来,环绕着教室走了一圈,边走边说道:“嗯,书架可以保留,书桌回头让器材室那边再换些新的。”
“那个……”林亦捂着肚子道,“我可以先走了吗,想下班了。”
“你肚子疼?”
“胃疼。”
简书夜踏着圆头乐福鞋,走到了林亦面前,微微俯身道:“想跑了?”
“说什么跑呀,那么难听,这叫打卡下班。”
“不胃疼了?”
“……”
简书夜拿起手机,摁了几下,林亦不用看也知道,简书夜正在给自己发工资。
林亦摩挲着手指道:“那个,我想问你……”
简书夜头也没回:“你是个好人。”
“我还没说要问什么呢!”
“没事,我这是提前打预防针。”简书夜关掉手机,“看上我的财力,或是看上我的容貌的人很多,我不在乎。”
林亦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有些心累:“你为什么要选第五十八回呢?”
简书夜针锋相对:“你为什么要写藕官和菂官呢?”
“那你为什么要创建森罗万象部?”
“那你为什么要拿走我的画作?”
……
沉默。
简书夜像是看完了歌舞表演的女帝一样,挥了挥手,对林亦说道:“退下吧,今天就到这里。”
林亦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瘪着嘴离开位置。
似乎古典文学部那扇门有魔力一样,每个经过那扇门的人都要停下来在那里说话。
林亦也一样,她转头道:“我拿那个,画作,是因为那副画画的是我……”
迎接林亦的,是简书夜的眼神,视线对准林亦的胸口。
林亦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捂住胸口,脸红道:“不理你了!”
啪嗒啪嗒跑走了。
过了一会儿,简书夜看向桌面上的那张草稿纸。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抓起那张字迹清秀,行文简洁流畅的赏析,举了起来。
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在那张纸上,似乎写在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在闪闪发光。
而简书夜的目光,落在了那最后几个字上。
“夜寥时分书时情。”
字还挺好看。
一切问题的最终解,简书夜大小姐,嘴角上扬了大约十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