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画!不许停!”
身体左右完全镜像的怪人,『88号·对称偏执狂』用尖锐的声音催促着。
他的手下正按着着着一大堆线稿,上面全是左右完全一致、连发丝都对称的角色,精致却毫无生气。
“今天……今天是纯白棉袜!!”
另一个声音从阴影中传来,『22号怪人·纯棉品鉴师』坐在一张沙发里。抚摸着不知道从哪里抢来的一双纯棉白袜,狂热**着。
等待着属于他的时间到来……
一张符合人体工学的奢华座椅,林晓眼神空洞的,坐在恰好位于那条理论上的中轴线。
均匀的光线从头顶洒下,确保没有任何阴影破坏整体的对称平衡。
这里是怪人组织,【绝对福音】基地总部内部。
林晓,转生者,因为某些原因来到这个信仰至上的世界。一个信仰能变成铠甲,过度偏执则会化为怪人的世界。
就像某眼睛里有勾玉的忍者 ,越是纯净的信仰或者说执念,能力就越强。
所以像林晓这种博爱的家伙,【信仰武装】也就比硬纸板好不了多少。
万幸的是,但他的画笔拥有撼动世界的力量!甚至于许多英雄和怪人干部都是他的秘密粉丝。
但不幸的是,他在某次前往漫展的途中碰上了极端怪人组织【绝对福音】的袭击。
一车子的人都被抓了。
现在还没有变成「修卡」的就只剩下他了,因为他会画画……
……
林晓的手指机械地在数位板上滑动,画着违背他本心的画作:
为了88号,他必须画出完美镜像。
为了22号,他只能绘制纯棉世界。
为了3号色彩秩序者,他的调色板被限制在可怜的几种【允许】的颜色里……
他曾试图在画中藏入自己的美学,结果换来的是电击与饥饿。
日复一日,他的精神早像被反复拧紧的湿毛巾,水分(理性)正被一点点榨干。
像是即将干涸断裂的纤维……纤维?啊哈哈哈纤维!!!!
“呵……呵呵……”他忽然低笑起来,肩膀耸动,嘀嘀咕咕:
(巨乳有什么不好!贫乳也是稀缺资源啊!双马尾赛高!单马尾也很干练啊!为什么……为什么……)
他的低语无人理会,只会被怪人视为噪音。
但就是这些沾不着边的碎碎念,成了维持林晓理智的唯一防线,不至于变成怪人。
一张画作被打印了出来。88号小心翼翼的拿起来,脸上带着满足而癫狂的平。
他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两边的嘴唇一起发出一丝不差的呐喊:
“完美…这才是真正的美!!啊哈哈哈!”
“下一幅。”
88号扭过脑袋,用他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看着林晓。
林晓沉默地新建了一个画布。
反抗是徒劳的,这里的【壁垒】强大到他连纸张都撕不开。
绝食把自己饿死?还是别了……
在失去力气之后,会有专门的筋肉营养师对你强行灌注的,不张嘴就从后面来。
表明身份?行不通的,【万象画师】可是全世界的偶像,怎么可能连区区怪人的要求都要反复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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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88号拿着他的收藏品,在一左一右的两只修卡护送下离开。
22号慢悠悠晃了过来:“啊,该我了,我亲爱的画师,希望你的灵感如同最上等的长绒棉一般,纯净而绵长。”
林晓拿起笔开始勾勒,在22号灼灼的目光下,他必须时刻注意。
不能出现任何可能被联想为“化纤质感”的笔触,比如过于滑腻反光,或是出现不自然的纹理。
棉絮构成的云朵,丝绸的溪流,穿着柔软布衣的少女,画面温馨,却只剩下被筛选过的「纯净」。
“停下!!”
22号突然尖声叫着凑近屏幕,指着角色衣领的一个细微褶皱:“这里!这个转折的质感,是聚酯纤维的僵硬?不行,重画!”
林晓默默地按了撤销键。
时间仿佛被柔软的纤维……啊~~又是纤维,拉长了哟,呵呵呵呵……。
林晓不受控制的低笑着。
最后一笔落下,22号几乎是抢一般地夺过了数位板,痴迷地欣赏着【纯棉丝绸桃源图】。
林晓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来自精神上的。
但他没有休息的资格,他必须前往最后一处牢笼,『3号怪人·色彩秩序者』的领域。
✧✧
所有的一切,都在缓慢地、有规律地切换着,这里是色彩秩序者的「安全区」,绝不允许出现任何的突兀的色块。
3号本人穿着一身色谱般渐变的紧身衣,手里捏着一个被能量场束缚的光球。
“你来了。”
声音平和温柔,眼神却如严苛的质量检测员:“看看这个!我刚从外面捕获的一段色彩。肮脏的互补色碰撞!毫无道理的饱和度溢出!简直是对视觉的犯罪!”
他挥手间,光球内的色彩被强行扭转,最终变成了一团温和协调,也无比乏味的近似色组合。
“好了,画师。”
3号转向林晓,眼中闪烁着期待和认同:“今天主题是秩序之虹,用我认可的色盘,描绘七种美德。任何偏离都是不可饶恕的错误!”
林晓坐在3号特意为他准备的画桌前,看着今日的可用色板,少得可怜的颜色……
这已经不是在创作,更像是在进行一项精密的填充工作。
每一个色块都必须严格对号入座。画面庄重,秩序井然,像一副廉价的印刷品,失去了绘画应有的灵魂与偶然性。
他甚至怀念起曾经随意使用“屎黄色”和“基佬紫”的自由。
极致又扭曲的颜色轮转,林晓的精神状态像被放在磨盘下持续地研磨。
怪人为了自己的执念,将环境打造得如同自己的天堂。但这座天堂对于林晓而言,是最残酷的地狱。
他的博爱,他的杂食,他内心深处对「万物皆可萌」的信仰成了最大的罪过!
他仿佛能听到自己灵魂中,那些丰富多彩的妄想正在一点点被剥离!被漂白,被规整……然后死去。
脑海中,曾经画过的那些鲜活角色开始翻涌。
活泼的双马尾少女奔跑时飞扬的发丝。
图书馆里安静阅读的单马尾学姐低微垂的脖颈。
穿着不合身宽大T恤的女孩慵懒的笑容。
也有成熟御姐包裹在职业装下的曼妙曲线……她们每一个都那么独特,那么美好。
啊~其实是有喜欢这些的怪人的,但是这里没有!!
没有啊!!!
要是能来个那样的怪人把他带走,那该多好啊……
3号的声音就在这时候传来:“奥对,过几天会有同伴来,你必须给『十号·直角爵士』画一幅【只有直角和直线构成的生命体】本子当做见面礼。”
……直角,直线,生命体……?
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最总变成了钝角!狠狠撞在林晓脆弱的精神壁垒上
咔哒,林晓脑中最后一根弦,终于崩断了。
一直压抑的怒火,被扭曲的审美,被囚禁的自由意志,以及那份对博爱信仰被反复践踏的屈辱在这一刻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了血丝的眼中混杂着疯狂与最后一丝清明的火焰。
死死盯着3号那张纯白的脸,仿佛要看清这偏执背后空洞的本质。
“我!”
“不画了!!”
林晓咆哮着,对着这整个扭曲的囚笼。
他抓起手边那个限制了他无数次色彩的【今日份调色盘】,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面前那幅3号引以为豪的【颜色天国】!
轰!!
也许是那博爱的信仰被激发,又或者是杂乱的颜色破坏了3号的规则。
即将完成的巨大的画作瞬间瓦解!整个和谐的画面崩塌,笼罩房间的领域解除。
“啊!!!我的天国!!”
三号发出了凄厉的尖叫,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基地通道。
“啊哈哈哈哈哈!这就是艺术啊!”
林晓癫狂大笑着,趁着3号崩溃的发狂的时间冲出了房间。
“抓住他!”
“狭狭狭!!!”
“咿!!”
身后是混乱的脚步声,3号的咆哮声,其他被惊动的干部领域传来的能量波动。
林晓召唤了他那连修卡杂兵都打不过的【信仰武装】,借着这些日子对基地结构的了解,朝着一条从未去过的通道狂奔!
别的道路都是走不通的,只有那里还有一线希望!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一发子弹射线擦着他的耳边飞过……
身上已经中了好几枪了,【信仰武装】破破烂烂,浑身都是伤。
突然,前方的景象出现了变化!
爬满怪藤的杂乱石碓,深邃的看不到任何光亮的黑暗洞穴……不再是属于基地的构造。
已经没有退路了,哪怕前方是地狱,林晓也要闯一闯!他再也不想回去画那些让他灵魂枯萎的图画了!
“咿呀啊哈哈哈哈哈!!”
林晓癫狂大笑着,在怪人们惊恐的注视下径直冲入了那片黑暗,消失不见。
他在黑暗中无意义的狂奔着,忽然脚下一空,他坠落了下去……
像是跌入了无底深渊,时间与空间仿佛都失去了意义。
‘噗嗤~’
是什么撞碎在坚硬物体上的声音,温热的液体流淌开来。
哦……是脑袋裂开了啊……好冷啊……
意识被拖入无尽的黑暗前,林晓似乎听到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鲜血顺着身下那口尘封印的石棺流淌,黑色锁链沾染了血液后,慢慢化作了尘埃。
血液顺着缝隙滴入了石棺内部,一具早已干瘪如枯木的尸体,指尖微不可查地……动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