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琳靠在床头，目光在桌面上的地图和卡牌之间来回移动。
时钟还在走，那根细长的指针沿着刻度盘一格一格地转动，慢得让人着急。她不知道这个读条具体要花多长时间，只能耐心等着。每隔一会儿她就看一眼，确认指针有没有走到头，确认地图上有没有出现新的东西。
窗外天色还没完全亮透，艾德琳打了个哈欠。
她其实有些困了，昨天没有睡好，但又不是那么的想睡。那张卡牌和地图带给她的兴奋感压过了身体的疲惫，让她整个人处在一种奇怪的状态里，脑子很清醒，身体却有些疲倦。
她又看了一眼时钟。指针只走了一小段，离终点还很远。就在这时，地图上突然出现了变化。
艾德琳立刻坐直了身子。
手绘地图的某个位置，墨迹正在蠕动，像是有人用一支看不见的笔在地图表面书写着什么。
笔画弯曲、繁复、带着某种优雅的弧度，每一笔都像是经过精心设计的花体字。墨色的字体一个接一个地从地图上浮现出来，排列成行。
【我对这条路印象深刻，时常走这里。有时是为了工作，有时是因为生活。】
艾德琳瞪大了眼睛，凑近了些。
花体的字迹安静地悬停在地图上方，墨色浓淡均匀，笔画纤细得如同发丝。她伸出手想碰一下，指尖穿过字迹的下方，触感仍然是桌子的光滑表面，没有任何异样。
艾德琳还没来得及仔细端详，那行字就开始变淡了。墨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像是被阳光晒干的水渍，笔画逐渐模糊消散，大约三秒钟的功夫就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
她盯着字迹消失的地方看了好几秒。
这是……莱恩·柯林的想法？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地图上就出现了新的变化。
一道醒目的痕迹从一栋房屋中延伸出来。那是一连串细微的足迹，印在地图上那些曲折的道路上。脚印的颜色比周围的墨迹要深一些，在灰黑色的地图上格外显眼。
足迹正在变长，一点一点地向外延伸。每隔几秒钟，最前端就会多出一个新的脚印，沿着道路往前推进。
艾德琳盯着那串足迹看了片刻，顿时明白，这应该是莱恩·柯林走过的或正在走的路。
随着足迹的延伸，地图上又出现了新的变化。
字迹再一次浮现，一行接一行地从足迹经过的区域上方冒出来。
【一个卖工具的地方，或许能买到有用的东西，如果有钱的话。】
【二手衣服的摊子，我真的需要吗？】
【一个有些面熟的人，是某位雇主。】
每一条字迹都只存在了几秒钟，然后就和之前那条一样慢慢消散。但新的字迹很快又会从别的地方冒出来，像是地底的泉水不断涌出。
不光是字迹，艾德琳还注意到，地图上开始勾勒出一些人的剪影。那些剪影极其简略，只有最基本的轮廓像是一个推着小车的人形、几个蹲在一起的模糊身影、一个站在摊位后面的轮廓。它们和字迹一样，出现后停留了片刻便逐渐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莱恩·柯林看到了什么，地图就呈现什么？
艾德琳的眼睛亮了起来，这才有游戏的味道嘛。
她盯着地图上的足迹看了很久，看着它穿过一条又一条巷道，绕过一个又一个转角，速度时快时慢。
然后她想起来看了一眼卡牌上的时钟。
指针已经走过了大半圈。
没多久，指针走完了最后一段弧线，回到了起点。圆形的时钟图案从卡面上消散，消失得干干净净。
与此同时，地图上的那串足迹终于延伸到了卡牌所在的位置，和莱恩·柯林的卡牌连在了一起。
新的字迹在卡牌旁边浮现。
【这个地方有点眼熟，我需要更仔细的观察。】
艾德琳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的含义，卡牌上就出现了一个新的时钟。
这个时钟和之前的完全不同，刻度格外之少，指针刚出现就开始飞速转动。
艾德琳眨了眨眼的功夫，指针就已经走完了一整圈，快得让她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她盯着卡牌，等着看这次会有什么新变化。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
咔哒——
艾德琳闻声转过头。
那个因为会挡住地图而被她放到床上的盒子，此刻从侧面的某个位置露出了一道原本不存在的缝隙。一张新的卡牌从缝隙中探出了小半截，剩下的一大半还卡在盒子里。
艾德琳伸手把卡牌抽了出来，盒子上的缝隙立刻消失，表面又恢复了那种浑然一体的光滑状态，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她把玩着这张崭新的卡牌，卡面上是空白的浅灰色，但很快，墨色的纹路就从卡面中央开始蔓延。线条勾勒出一栋建筑的轮廓。两层的砖石结构，外墙斑驳破旧，一楼的窗户被木板封死，二楼残留着几扇脏污的玻璃窗。门前堆着几只破木箱和一只翻倒的铁桶。
和莱恩·柯林卡牌上的简洁人物剪影不同，这张卡上的建筑画得相当精细。
艾德琳把卡牌翻到背面。
花体的字迹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卡面上，墨色比以往更深，笔画也更粗：
【这里是尖钩党的据点之一。他们在此聚集，以此作为掩护做一些走私、销赃的活。或许可以进去搜寻一番，运气好的话能找到还没来得及出手的赃物，运气不好的话，可能就横尸街头了。】
尖钩党，是黑帮吗？
这卡牌上的描述倒是很直白。
艾德琳用捏着卡牌，仔细感受了一下。手感有些微妙，和之前的卡牌不太一样，好像厚了一点。她手指在卡面上轻轻揉搓了一下，结果卡牌居然顺着某个方向分开了，卡牌一分为三。
艾德琳愣了愣，她检查着这三张卡，它们的正面一模一样，都是那栋破旧建筑的图案，但背面的字迹完全不同，分别代表着三个不同的选择或者行为。
【抉择·潜行：我有自信躲过所有人的耳目，潜入其中盗走财物安然离开轻而易举。】
【抉择·报警：灰巷的警力虽然薄弱，但不是没有巡警，只是他们真的会有用吗？】
【抉择·硬闯：他们最好一起上。】
艾德琳看着这三张卡牌，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虽然三张卡牌看上去极其相似，同样的建筑正面，同样的卡面材质，甚至连大小都分毫不差，但它们背面的文字所暗示的危险程度，显然不在一个层面上。
最没有风险的是报警，可卡牌自己都问会有用吗？这与其说是一个疑问，不如说是嘲讽。艾德琳虽然不了解这个所谓“灰巷”的具体情况，但听着就像是什么贫民窟一样的地方，光凭贫民区的警察这几个字就不可能生出什么多余的期待来了。
至于硬闯那就更加无脑了，描述写得很狂妄，但是听着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所以虽然给出了三个选择，但真正能让艾德琳选的其实只有一个。
潜行。
艾德琳捏着那张写着“潜行“的卡牌，在手里转了两圈。
可问题是，她该怎么告诉这个游戏自己做出了选择？这又不是电子游戏，点下鼠标就能做出选择得到反馈。
艾德琳略作思考，然后捏着那张代表潜行的卡牌，将它贴在了莱恩·柯林的卡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