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霖躺着盘算收旧手机的门路时，脑子里蹦出来米诺。
这女医生看着挺随和，说不定能便宜搞几个二手机来，自己嘴再甜点，也许能免费送我。
可转念一想，人家可是医生，平时用的手机肯定差不到哪去，淘汰下来的也比老人机强不知道多少。
最后他翻出高中的群，挨个戳了几个记忆里还行的男同学，迅速用极低的价格谈拢了十几个旧机子。
然后背上书包准备去上门回收。
可刚拉开门，就看到宋茯苓站在外面。
她穿着件白色的短袖，手里攥着个帆布包，嘴巴微微瘪着，眼底还有些委屈。
“你怎么这副表情？”石霖愣了一下。
“你要出门啊。”宋茯苓小声嘟囔，“今天是我去驾校报名的第一天，我有点害怕，你送我去吧。”
石霖本想说你都这么大个人了，去个驾校有什么好怕的。
但突然想到，自己现在还不到考驾照的岁数。
等上了大学，还要四处跑，没个会开车的司机那绝对会很麻烦。
“行吧行吧，我送你去。”想到这里，石霖马上答应。
……
到了驾校报名处，大厅里挤满了趁着暑假来学车的学生。
石霖让宋茯苓自己去窗口排队填表，他找了个角落吹风扇。
“我不想学！热都热死了，学什么车啊！”
“现在不学什么时候学！咱妈都告诉我了，你现在除了撩妹啥都不干！”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抱怨声，石霖转头看过去，一个留着刺猬头、穿着破洞裤的朋克妆容的女孩正满脸不情愿地嚷嚷。
而站在她旁边正数落她的还是熟人。
“米诺医生，这么巧。”
米诺转过头看向石霖，有些惊讶。
她顺势在那个朋克女孩的后背上拍了一巴掌：“快去排队登记，别磨叽。”
女孩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朝着窗口走去。
“真巧啊石霖。”米诺笑着看向他，“这是我妹，前几天漫展你也见过，你今天来这干嘛？也是来报名的？”
石霖指了指人群里的宋茯苓：“陪我青梅来的，她今天第一天。”
米诺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捂着嘴乐了。
“哎呀，那你果然得叫人家姐姐，你这年纪还差着呢，现在可报不了名。”
“你不严谨，说不定我早就有驾照了。”
“不可能。”米诺白了他一眼，调侃道，“你的病历还是我亲手写的呢，小弟弟。”
石霖瞬间泄了气，这话题他无力反驳。
两人正聊着，窗口那边传来说话声。
“哟，小妹妹，咱们又见面了呀，留个联系方式呗？”
前台前，那个朋克妆女孩正用手指挑着宋茯苓的下巴，宋茯苓吓得直往后躲。
米诺的眉头瞬间拧起来，赶紧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妹妹的耳朵往后扯。
“你给我道歉！考完大学你得瑟上天了是吧，见谁都去撩拨几句！”
朋克女孩疼得直吸凉气，歪着脑袋狡辩：“我就是问问嘛！”
米诺没理她，转头和气地问宋茯苓：“抱歉抱歉，小妹妹，你考的哪个大学呀？”
宋茯苓被这阵势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回答：“协……协农。”
米诺眼睛一亮，反手又在妹妹脑袋上敲了一下：“听见没，人家也是协农的！以后就是你校友，赶紧道歉！”
宋茯苓这时候才抬起头，仔细看了米诺两眼，突然认出来了。
“啊，你是医院那个姐姐！你的手帕我已经洗干净了，刚晾干，我打算明天熨一熨再还给你……”
米诺愣了一下，随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不用这么麻烦，那手帕其实是赠品，不值钱的，送你都没关系。”
站在后面的石霖听到这话，心里松了口气，原来是赠品，那上面的吕字就肯定不是她的姓了。
在米诺的武力镇压下，朋克女孩只能不情不愿地冲着宋茯苓鞠了个躬，随后两人被教练叫走，一前一后去了训练场。
“行了，我也得去上班了。”
“慢走，我也去忙了。”
在米诺想笑他一个小孩子忙什么的时候，石霖已经跑出了驾校。
……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石霖顶着大太阳在市里转了半大圈，挨个找同学拿手机、付钱、验货。
等全部搞定，天边已经黄昏了，书包也变得沉甸甸的。
他看了一眼时间，干脆坐公交车回到驾校门口的站台，打算顺便把宋茯苓接回家。
刚到站台，他就看到两个身影坐在路边的花坛上。
那个朋克女孩正拍着宋茯苓的后背，嘴里还不断安慰。
而宋茯苓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是在哭。
石霖疑惑，快步走上前问：“怎么了这是？”
宋茯苓听到他的声音，猛地抬起头，张着嘴呜呜咽咽地说了一大串话。
和上次一样，石霖听了半天，一个字也没听懂。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朋克女孩，女孩叹了口气替她解释：“她在车上被教练骂了。”
“教练骂得很难听？”石霖脸色有些不好看。
他知道宋茯苓脑子缺根筋，学东西可能有点笨，但也不至于被骂成这样吧，这丫头可乐观了！能被骂成这样那教练嘴是有多脏。
“那倒也不是。”朋克女孩挠了挠头发，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教练嫌她动作慢，骂了她几句，她一开始脾气挺好，一直笑呵呵地受着。”
“那怎么哭成这样？”
朋克女孩咽了口唾沫，指了指石霖：“教练看她光笑不吭声，就多嘴说了一句……说今天送她来那个小子，估计和她一样脑子有病。”
石霖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然后呢？”
“然后她就不笑了，扑过去就把教练给打了，按在方向盘上揍，自己边打还边哭。”
石霖无语望天。
看来是真的，这百分之百是宋茯苓干得出来的事。
他无奈地蹲下身，伸手拍了拍宋茯苓的脑袋。
“别哭了，今天不学了，咱们回家。”
“我不学了……”没想到宋茯苓摇了摇头，抽泣着说。“我以后再也不来学车了，呜呜呜。”
石霖只觉得一阵头大。
她不学驾照，那自己找谁当免费司机去。
他耐着性子凑过去哄她：“就一个破教练而已，找人给你换一个脾气好的。”
“我不！”宋茯苓继续哭，死活不同意。
两人僵持了半天，石霖实在没招了，只能放出绝杀。
“你要是继续学，我以后每天都负责接送你。”
宋茯苓马上不哭了，她抽了抽鼻子，看着石霖的眼睛问：“每天吗？”
“对，每天。”
“那行。”她破涕为笑，干脆利落地抹了把脸站了起来。
石霖跟着松了口气，撑着膝盖站起身。
砰——
因为起得太猛，他的后脑勺直接撞上了一个软中带硬的东西，与此同时，耳边传来一阵落地声。
“哎哟！”身后的朋克女孩捂着下巴，发出一声惨叫，“你干嘛啊！撞死我了！”
石霖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也有些郁闷：“你站那么近干嘛？”
这时宋茯苓指了指地上。“小霖，你书包的拉链开了，掉出来好多手机啊。”
“啊？”
石霖迅速摘下书包，再低头一看，水泥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七个手机。
大部分只是磕掉了点漆，还有几部屏幕直接摔碎了。
“我记得我拉链拉好了的。”他一边嘀咕，一边狐疑地看向旁边的女孩
朋克女孩捂着下巴，眼神开始飘忽，心虚地往后退了半步。
“我……我看你包那么鼓，好奇里面装的什么，就拉开看了一眼。”她嘴硬地顶了一句，“大不了我赔你就是了！”
石霖一听，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这些手机加起来也就几百块钱，碎了屏虽然心疼，但还不至于让他生气。
关键是，他和那个大三学姐约好了明晚发货，要是第一次做交易就放人家鸽子，以后还怎么混。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丫头。
“赔是吧？”石霖直接狮子大开口，“三千，少一分都不行。”
朋克女孩听到这个数字，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咬着嘴唇、满脸的委屈，但最后还是硬生生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这下轮到石霖惊讶了。
都不砍价的吗？
我这明显是在讹人啊。
通过之前和米诺的聊天，石霖清楚她家也就是普通家庭，这钱她拿得肯定很费劲。
现在看着她倔强的样子，石霖反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自己一个中登，在这欺负一个小姑娘算怎么回事。
“其实……”他刚准备改口说随便给点拉倒。
话没说出来，公交车停在了站台旁车门打开，朋克女孩转头就冲上了公交车，站在台阶上冲着他大喊。
“你等着！我一定会赔给你的！”
“可……”
还没等石霖说话，车门关上，公交车开走了，留下石霖和宋茯苓面面相觑。
“小霖，咱们不坐这趟车么？”
“坐，但那个女生把台阶堵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