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园长三重交叠的声线，平静地质问着：
“洛小倩。我很好奇，为什么你没有在那次任务中死去。身为人类的除灵师，你却效忠于一个侵入世界的灵族？”
洛小倩紧紧地握住手中的仪式杖，却感到身体却十分无力。
明明才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灵力空虚。在这种致命的时候，学园长的一字一句又在折磨着她。
模糊的视线中，洛璃挡在了她的身前。
“将手下的除灵师当成封印的活祭，发现没能成功才察觉异常。这样的话从你的嘴里说出来，不觉得有些厚颜无耻了吗？”
学园长只是将手轻轻放在腰间的刀镡上。洛小倩慌忙解释起来：
“学园长！洛璃她是天使一族，和其他的混沌灵族不一样。——她只是一个旅客，她来这里只是为了找我的！”
“洛小倩，至今为止仍然站在灵族的那一边吗。你现在正站在人类的对立面，应该知道自己会受到怎样的责罚吧。”
“我……”
洛璃拦住了想要上前一步的洛小倩：
“洛小倩，恐怕眼前的人和你想象中的那位学园长不一样。那根本不是切片一样的存在，而是假借某人的人格，模拟复现而出的人工灵族。就像给你下达的那些神谕，这家伙本身就代表着神谕的意志。”
洛小倩吃了一惊，“三重身的学园长，其实是灵族……？”
“没错。原本就想着，怎么可能单凭一个人类设下的封印，就能抵御整个混沌世界的入侵。原来抵抗灵族的头目竟然也是灵族，这可真是令人讽刺。”
“学园长”的面容看不清表情，却像是点了点头一样：
“你比你的影子厉害多了。”
“所以是摧毁了一个影子，然后从她手上夺走了能够抵达此处的残片吗。难怪当时觉得有些不对劲……”
洛小倩慌乱地左顾右盼：
“洛璃大人，您的意思是，学园长杀死了一位影子小姐吗？”
“嗯。恐怕我得收回所有的影子，才有十足的把握战胜它。”
话音刚落，一道锐利的白光就悬停在洛小倩的眼前。那是学园长的太刀，被洛璃用残片构筑的刀锋所挡下。
残片们像是被橡皮擦一样从抹除了，就连灵力也没有剩下。
洛小倩双腿一软，慌忙退了两步，躲到洛璃身后。
“主人还站在这里，就对实力不济的侍从下手。太没有礼貌了吧？”
眼前一花，学园长的模糊身影就已贴至身前，向她们袭来。
学园长手中的太刀一振。明明洛小倩没有看到刀刃出鞘，可致命的闪光就已经浮现在她的眼前。
洛小倩感觉身体忽然一轻，她就被洛璃提了起来，一同退开到十几米外的地方。身后充当屏障的残片在接触太刀的瞬间尽数粉碎，消逝得无声无息。
洛小倩还没站稳，学园长又闪烁到她们的身前，挥出了下一刀。每一次都擦身而过，根本抽不开身子进行反击。
她拼命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尖叫出声，死死攥着洛璃的手，跟随着洛璃跳着这场致命的双人舞。
好可怕……这样下去会死的！
洛璃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脸上的表情也凝重起来。学园长的下一刀正对着洛小倩的腹部，而洛小倩已经避无可避。
她一把将洛小倩推到身后，洛小倩看到白光没入她的肩口。洛小倩看到洛璃踉跄了一下。
洛璃因为她，被击中了……！
洛小倩的心脏停了一跳。但洛璃稳住了，带着洛小倩又退开了几步。拉开距离后，她这才松开了洛小倩，抱住了自己的手臂。
“唔！”
明明没有看到伤口，可洛小倩却看到她的身体逐渐透明起来，散发着白色的光芒。
“……这是放逐灵族的利刃。通过切断连接的锚点，你就会被这个世界排斥出去。”
洛璃挣扎地看着学园长持着太刀的残影，咬牙起身。
她缓缓张开此前握紧的拳头，洛小倩看到她的掌心悬浮着一枚红色的残片：
“还没完呢！”
明明受到了伤害，洛璃仍然高傲地高举起手中红色的残片，然后将它打碎了。
整个异界空间陷入了崩坏之中。
巨型的建筑残骸脱离了悬浮的轨道，像是大块破碎的玻璃一样，坍塌下坠。还没落多远，就在半空中消逝殆尽，碎裂湮灭。
学园长脚下的地面也应声而裂。所有的一切如同汹涌的洪水，朝着学园长的位置倾泻而去……
漂浮的残片，建筑的废墟，还有四溢的几何体，顷刻就将那幽灵一般的女人淹没殆尽。
世界在毁灭，只有洛小倩和洛璃所站的这一小块地面完好无损，成为了暴风眼中唯一仅剩下的拼图。
洛小倩紧紧抱住了跪坐在地上的洛璃：
“洛璃大人！”
洛璃的身影正在变得逐渐虚幻起来，似乎很快就要连着这道世界一同破碎。
“洛璃大人，您怎么了……”
“洛小倩，咳咳。”洛璃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只是和这个世界的联系逐渐中断了而已。按照你们除灵师的话语来说，就是我被除灵了。”
“可是，可是……！”洛小倩带着哭腔喊着。
“哎呀，放宽心。又不会死掉，只是被赶回灵族的世界了嘛。”
洛璃轻轻拍着洛小倩的背部，安慰起来。
“不过你们这个掌控神谕的家伙确实有两下子，难怪能长期撑住外界的侵入。虽然我也重创了它，但那把太刀的效果似乎有点麻烦。”
看到洛璃的身体越来越亮，像是即将消逝的灵力一样散溢开来的时候，洛小倩有种不祥的感觉。
“那恐怕是能将侵入者从这个世界完全抹除的奇迹。唉，重新降临这个世界的时候，又要从头攻略洛小倩了呢。啊——好烦。想想上次费了多大功夫才把你收服的。”
洛小倩怔怔地呆住了：
“我关于洛璃的记忆，会消失？”
洛璃摸了摸洛小倩的头。
“是啊。你们的世界被封印保护的很好，像我这种从异界裂缝而不是封印处偷渡进来的灵族，非常轻松地就被放逐出去了。”
“如果洛小倩还留在这个世界的话，就会受封印术式的影响，忘记我呢。等我再次回来找到你之前，就好好等着吧。”
不……洛小倩的嘴唇颤抖起来。
洛璃大人被除灵什么的，根本不能接受！
“我不要忘记洛璃！我想和洛璃在一起，就算当一辈子女仆也可以！”
洛小倩扑了过去，将有些惊愕的洛璃紧紧抱住。于此同时，洛小倩的身体也开始虚幻起来，绽放出白色的光芒。
“等等，洛小倩……”
“我现在的灵力已经恢复到和洛璃相同的水平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也能留在高灵力的异界，和洛璃一同去你的世界！”
“等——洛小倩你松手！”
洛璃推着洛小倩，试图挣脱她的拥抱：
“你这个不听话的女仆！我命令你松手！”
洛小倩缠得更紧了，完全没有放开的意思。
“我就不。”
“我是你的主人，这是命令！”
“洛璃大人不是说过吗，如果你赢了我就继续当女仆。那刚才的比试被打断了，还没分出胜负呢。”
洛璃第一次露出了十分慌乱的表情：
“洛小倩，你是笨蛋吗？！后世的灵魂是不能直接和前世接触的！”
白光吞没了一切，两道身影很快从逐渐崩塌的世界中一同消失了。
洛小倩的手机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上面满是未接来电和没有阅读的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