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放和唐怀瑾一样,同为极阳门外门弟子,私下里也是顶着极阳门的名头搞一些私产。而他的生意却和唐怀瑾的生意不同,甚至可以说比唐怀瑾更像一个江湖大佬该做的买卖。
就比如齐放约唐怀瑾见面的万宝楼,这是盘龙城最大的珠宝铺子,乃是齐放通过强取豪夺从一个商贾手上硬抢过来的。除此之外,盘龙城五家大型当铺、三个牙行、一个钱庄和两家青楼都是齐放的私产,每日进账的金银比唐怀瑾那客栈、澡堂和饭馆的营业额多了不知道多少倍。
另外,谁都知道齐放还是朝廷委托协助管理保护漕运的护漕使,属于正七品的官职,也是齐放使了路子买来的,虽说属于武职却权力极大,并且掺和漕运之后,各方靠着漕运吃饭的人都得给齐放送上孝敬,这又是一大笔收入。
不仅如此,只有少数人知道齐放还有私下里拥有的几个跑船帮,那做的都是走私的大买卖,偶尔也会在水面上干些水匪的勾当,总之有本没本都是买卖。而最近,江湖上有传闻说齐放又傍上了一些京城的贵人,正在谈一笔大买卖,而这里面的油水是常人无法想象的泼天富贵,随便漏出一两滴就能让一个普通人一辈子锦衣玉食。
也正因为齐放家大业大,所以唐怀瑾也知道对方若不是畏惧燕秋和她手下的那批人的绝对武力,恐怕根本不会把她放在眼里,甚至早就找个由头儿把她吃干抹净了吧。这就是江湖啊,什么师兄师妹,那不过就是个称呼,何况极阳门外门弟子遍布天下,都能互相称呼一声同门,可里外里谁又和谁真的就在乎那所谓的同门之情呢?
唐怀瑾带着璎珞、魏文武还没到万宝楼,燕秋便赶了过来。
“你来这边?家里怎么办?”
“马琳黛带着人回来了,她听说齐放派人寻你过去,担心你有事,所以让我过来跟着你。”
“噢?是马琳黛说的?不对吧,莫不是你燕少侠担心我...所以...”
“少来!就...就是马琳黛说的。何况,你那实力需要我担心嘛?无非是希望我帮你打掩护,你好装孙子唬那帮傻子。”
唐怀瑾忽然一把将燕秋给抱住,而后者再难崩住那张冷脸。震惊之余,脸色腾得一下就红了,随后听到唐怀瑾在他耳边说道:“就算你不是真的担心我,却急着赶过来帮我,这就让我很感动了。来,给你一个抱抱...”
“起开!去去去,当本少侠是小孩子嘛!”
燕秋瞬间反应过来,赶紧推开她,然后手足无措仿佛炸毛了一样。唐怀瑾则是哈哈大笑,一展扇子,只觉得逗弄这小孩哥还蛮有趣的。而一旁的璎珞则是皱了皱眉,却也没说什么,可看着唐怀瑾的眼神之中带着一丝忧虑却一闪而逝。心下不由得叹气,唐怀瑾之怀瑾,平日里却是坏紧...是坏的紧咧。
而燕秋和唐怀瑾都没发现璎珞眼中的异样,自顾自的一个往前走,一个抱着剑跟着。
燕秋加入之后,一行人优哉游哉地徒步赶往万宝楼,显然唐怀瑾依旧在吊着齐放。就这么磨蹭了半个时辰,恐怕她这个走法要到天黑才能赶到齐放那里。而齐放也终于忍不住,再次派出了两个人来寻她,同时带来了一辆马车。
唐怀瑾看着这俩带着刀剑的壮汉,仔细打量,不由得咧嘴一笑。
“呵呵,你们这是来接我的?还是来绑我过去的?”
“不敢...唐...唐公子,我们齐公子吩咐了,让我们护着您过去。”
“嗯...可我偏喜欢走路。你们待如何?亦或者,我压根就不想去,你们又能把我怎么样呢?要不,试试看...江湖上争的无非是名和利,若你们用强将我带过去,这名有了,利也自然有的。”
“额,您说笑了,小的知道分寸,断然不会这般失礼的。何况,齐师兄吩咐了,让我对您恭敬些,自然不会那么做,但...您若是不去的话,小的们会很为难。”
那汉子虽然冷汗直流,却还是紧绷着一张脸,哪怕他内心急得要死,却还是挣扎着想要求生。
唐怀瑾自然是故意拖延,倒不是怕了齐放,而是在营造一种‘事不关己’的姿态。本来,她想借口找茬,若是对方年轻气盛动起手来,她也就可以顺势不去了。但对方显然也不是愣头青,应该是齐放手下比较有脑子又有经验的好手,并且说话办事都很得体。但唐怀瑾还是不急不慢盘算着再逗逗他,对方也很有耐心,并且姿态很低。
“是这样的,唐公子。其实,我们齐公子还请了江湖上的几个老大一起过去,因为这件事可能需要大家帮衬,而且大家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所以,我们齐公子已经吩咐了,务必让我们恭敬地请诸位过去商议大事...如今这个时候,恐怕其他人都到了...”
“你们家齐公子出事了,管我什么事儿呢?他请我去,我就非得去吗?”
“哎,这事儿也不光是我们齐公子的事儿,也是大家的事情,因为情况紧急,小的们都是奉命办事。”
“哦?所以说呢,齐放他真以为自己掌控了盘龙城的江湖事?他以为自己是谁,他又把我唐怀瑾当成什么人?”
“唉...您误会我家齐公子了。是这样的,小人真的得罪不起您,但也真的知道事情紧急到需要诸多江湖上的老大们一起商量。我们家齐公子没说是什么事情,只因小的这身份卑贱,根本不配知道...但是,我们家齐公子说了,要是请不到您,我也就不用活了。”
说完,这汉子似乎认命了,拔出刀就要当众自我了结。燕秋在一旁冷着脸看戏,即便对方拔刀也没有要出手的意思,甚至有点好奇这个家伙到底会被唐怀瑾逼着当街自杀吗?
像是这种小人物真是悲哀,连狗都不如,办不成事活不了,得罪了唐怀瑾更活不了,最后竟然憋屈到要当街自杀来保全自己的忠义。可是,那汉子的刀就要抹在脖子上的时候,却在最后一刻被一只扇子格住了。随后,一股柔劲卸掉了他的刀,在落地之前被唐怀瑾抓住,随意舞了个刀花送回对方的刀鞘里。
这说时迟那时快,也就是一个呼吸的功夫,那汉子甚至都吃惊于唐怀瑾是怎么把他的刀卸掉又送回刀鞘的。
“好啦,我又没说真的不去。倒是,我看你这个人还蛮顺眼的,虽然此事的确和我无关,但我出于道义...也出于对你这忠义之人的欣赏,就勉为其难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吧。”
随后,唐怀瑾带着璎珞上了马车,燕秋和魏文武并没有上马车,而是骑着一匹对方准备的马跟在马车外面。
那俩汉子一个驾车,一个骑马,显然生怕唐怀瑾又变卦,急忙忙却也不失分寸地护着唐怀瑾去万宝楼。唐怀瑾忽然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对着刚才急得差点自杀的汉子说道。
“喂,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贱名李斩。”
“嗯,斩...好名字。若是将来混不下去了,可以到卓武县找我,到时候我必然给你一口饱饭吃。”
“多谢唐公子赏识!但在下如今吃得饱,只能领了您的情却不能...做那背主小人行径。”
“嘿,瞧你说的,我跟齐放是同门。等会儿,我跟他要了你,看到时候他敢不给我。”
说完,唐怀瑾也不等那汉子搭话,而是直接缩回马车里。那汉子也没把这放在心上,只求唐怀瑾这位自己吃罪不起的大佬别再玩了。好在一路上很顺利,直到到了地方,那个要自杀的汉子李斩才松了一口气。
马车停在万宝楼的门口,李斩叫来一位管事,由那管事带领下来到后院,随后经过一个人工小湖进入一片闹中取静的园林之中。唐怀瑾并不担心,她知道齐放并没查出是那箱子财货落入她手中的事情,更不是要找她过去兴师问罪。而是打算结盟或者许诺好处来稳住她。至于齐放要做什么?那当然是在查不到人的情况下,找个替罪羊出来顶缸。
道理很简单,江湖上的人思考问题并非执着于对错,而是在乎一个结果。钱丢了,就把钱找回来,至于是不是原来的那笔钱?这对于江湖人而言,根本不在考虑之内。
这盘龙城里,像是白鹤门的鹤老翁和赤练帮的火德上人,他们都眼馋齐放的漕运生意和走私生意,三方私下里也没少争斗,只是没有推到明面上。如今,齐放丢了一大笔钱,又不知道落入了唐怀瑾手中,唐怀瑾猜测齐放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借口这是被黑吃黑了,然后借机和白鹤门、赤练帮彻底开战,消灭对方,掠夺对方的财物来填窟窿。
而今天邀请来的人,多半都是想拉着入伙分一杯羹的,到时候齐放拿钱,地盘和生意拿出来分给参与的人。至于,她唐怀瑾若是表态不参与这种江湖争斗,齐放也不会拿她怎么样,但肯定会要她表个态维持中立、安分守己并且不要趁火打劫。
想明白了这些,众人已经来到园林深处一个水榭旁的月亮门处,隔着月亮门能看到里面人工鱼塘旁依水而建的凉亭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呵,来的人还真不少呢。走...燕秋,璎珞,我们进去吧。”
唐怀瑾一展扇子,翩翩俏公子打扮的她大摇大摆的就往里闯,完全没拿自己当外人,却好巧不巧被月亮门守着的两人拦了下来。
那是一个穿藏蓝色袍子的高手,一抬手拦住了唐怀瑾的去路,微微用身体挡在了月亮门前。
“对不起,这位...额,公子。请你和你的属下交出武器,再由我等搜身,方可放诸位进去...”
听到这话,唐怀瑾皱了皱眉,微微让开了一些,并冲燕秋瞥了一眼。后者下一刻已经一剑刺了过来,虽然没有出鞘,但带着鞘的长剑直接捅在那人胸口。这藏蓝袍子的家伙也不是太菜,起码他被燕秋捅中之后居然没有死。
唐怀瑾心里默默给他打分,按理说燕秋的战斗力若在一万以上,这家伙估摸着应该有三千左右,属于江湖二流高手里中流偏上的水准。另一人上前要拔剑,可剑还没拔出来就被燕秋一个旋风脚踢翻在地,然后那个捂着肚子跪地的人也被燕秋一脚踏住头踩在地上。
电光石火之间,两个江湖二流高手就被燕秋干翻了。
而唐怀瑾则是清了清嗓子,一边扇着扇子,一边很没风度的张嘴就开始骂街。
“齐放...谁给你的狗胆子,跟我摆谱?当你是个什么东西!叫你一声师兄,真把自己当个人了?狗日的瘪三玩意儿,青楼**生,龟公养大的狗杂种!出了屁大点的事儿就让人三番两次来叨唠,说是请我过来!好啊,我他X的给了你面子,过来了!啊?可你倒好!安排这两个看门狗羞辱我是吗?!”
唐怀瑾这话说的声音很大,那些月亮门另一边凉亭里的人纷纷起身往这边看。
而一瞬间,又跑来了几个人,看到燕秋踩着一个人,那人还在挣扎,顿时这帮人都拔出了剑却被一道黑光一闪,十二把剑直接被斩断,每个人袍子上多了个破洞。很显然,对方手下留情,不然这个破洞就会在他们身上了。
燕秋的剑飞出去斩断那些人的剑之后,迅速回鞘,而燕秋连看都没看那几个握着短剑两股战战的三流武者。
而这时候,月亮门那边已经跑来了一个穿着华服的人。这人唐怀瑾是认识的,就是那天在她的客栈七楼跟着齐放一起过去的京城贵人之一,而那人跑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唐怀瑾大声说道。
“燕秋,把这些狗都给我宰了!”
“慢着!剑下留人!”
那个人赶紧加快步伐,同时大声呼喊。
燕秋多灵的一个人,自然知道唐怀瑾在演戏,也没有急着出手,他踩着的那个人已经抽搐着在吐沫子了,显然再不松开就要变成一个被踩死的二流高手了。
而那个贵人已经来到这边,看了一眼狼狈的一众人,不禁摇了摇头却第一时间对着唐怀瑾笑脸躬身行礼。
“对不住了,唐...唐公子,这几个不成器的家伙是我家主人的狗,不是齐公子的下属。他们也不知道您的身份尊贵,多有冒犯,还请您不要和狗一般计较。”
“哼...既然不知道,那就算了吧。”
唐怀瑾收起扇子,一边玩弄着鬓角的头发,一边对燕秋使了个眼色,燕秋这才放开对方,然后抱着剑回归唐怀瑾身侧。
那个人擦了擦额角的汗,陪着笑说道。
“真是对不住,我是秦王府的人,算是秦王殿下的家臣,德蒙主人抬举赐予我秦姓...我叫秦伍。”
“哦?原来您是那位秦王殿下的家臣啊。哎呀,失敬...失敬...前两天,您来我的客栈消遣的时候,我还不知道您的身份,毕竟那天齐师兄和诸位走的太急了,我都来不及和诸位打声招呼呢。”
得知对方的身份居然和秦王府有关,唐怀瑾立刻换了副恭敬的嘴脸。仿佛,刚才那些不愉快就根本没发生过似的,而那位秦伍大人也仿佛看不见抬走的那两个人和十几个已经吓破胆的家伙,就直对着唐怀瑾作揖并摆了个‘请’的手势。
“这边请...”
“我可以带我的下属进去吗?还有我这相好的...”
“自然没问题!唐公子想带几个人进去都行。”
“既如此...我看就带我相好的进去吧,本来今天我是打算陪她一整天的,我不想食言。毕竟,女人可是很记仇的...尤其讨厌不守信的人。”
璎珞作势扑入唐怀瑾的怀里,一副撒娇的模样,而唐怀瑾则是拍了拍她的背,然后让燕秋和魏文武留下。
如此一来,也算是给了对方面子。
而秦伍则是好奇地看着璎珞,但很快就释然了。起初,他还以为唐怀瑾的相好是那位剑侍,原来这位女公子也喜欢女人啊……这可真是个妙人儿。
秦伍笑脸迎着唐怀瑾进入月亮门,而唐怀瑾则是搂着璎珞,扇着扇子,风度翩翩却又风流不羁的跟着秦伍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