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村长家门口。
洛音刚准备下车和村长解释清楚情况,她希望村长替她撒谎,这样一来她既可以良心得安,村长也不用因此而失去他的养老金,村子的秩序也能得到有效的维持。
简直是一举三得。
可维娜伸出手拦住了洛音的下车动作。
“你在车上坐着吧,这种情况,你最好不要跟我一起去,麦维尔爷爷很要面子的,送出去的钱又收回来,他的面子肯定挂不住。我来跟他解释就好。”
“好。”
洛音想了想。
觉得维娜说得也有道理。
从维娜与村长的相处方式来看,维娜与村长关系形同亲人。
亲人之间就不存在丢不丢脸的说法了。
最后,维娜两手空空地从村长家里出来。
“劝好了,麦维尔爷爷把钱收回去了,你放心吧。”
“太好了!这样多好啊,有时候,恰到好处的谎言也是一种善良。”
“嗯,我们回去吧。”维娜点了点头。
这一来一回,时间也浪费了不少。
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钟。
但洛音的心情格外的美好。
她掀开车厢的侧帘,打开小窗,听着马蹄疾疾,车轮滚滚,天上洒下皎洁的月光,深秋偶有的稀疏虫鸣和入清凉的晚风扑面而来。
她不禁轻声哼唱着前世那首名为“虫儿飞”的童谣曲。
维娜靠在座椅的围栏上,静静注视着前方的白发少女,听着那宛如来自天堂的仙籁。
她遥想到未来。
洛音真的能成为传闻中神赐的圣女,为人世吟唱出人类战胜深渊的凯歌。
她也被洛音的欢快所感染,嘴角微扬。
乌托邦的盛世,仿佛就在她眼前。
......
深夜十一点,两人回到了圣都艾瑟瑞恩,马车停在洛音家门前。
屋内灯光明亮,森雅一直坐在客厅沙发上等着她回家。
本来洛音在路上建议维娜今晚就在她家住下的,但维娜坚决要回到学院宿舍住。
所以,在门口和洛音道了别,维娜便重新坐上了马车,继续往学院的方向前进。
由于时间也不早了。
洛音洗了澡,就匆匆回到了房间爬上床。
洛音很困。
但她仍旧想要再多看一会儿森雅的脸。
看出了洛音满满的倾诉欲,森雅也没有急着躺下,她坐在床上背靠着床头板,身体紧紧贴着洛音,下半身的双腿没入在被窝里。
洛音悄悄地把自己的左脚勾上森雅的小腿,她侧躺着,头顶轻轻蹭着森雅垂下来的手掌。
她将自己这两天的经历向森雅娓娓道来,她做了什么,遇到了什么人,底层人民的生活情况是什么样的,还有那个为了守护村子秩序而拿出自己的养老金奉献给自己的村长爷爷。
森雅听着,眼里的笑意愈发浓郁。
她原本的设想是洛音要么遇到坏人,要么就是一帆风顺,洛音不主动要钱,接受她救助的人就不会主动给钱,毕竟贪财是人之常情。
而出现这么一个好人,却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但这也是好事。
在洛音人生里出现的每一个好人,都将是巩固洛音善意与良知的基石。
说到最后,洛音已经困到不行了,她还是要坚持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森雅才罢休,包括她向维娜撒谎的事。
“琳,你觉得,我撒谎是对的吗?其实维娜说的才是对的吧?可我却为了自己心中所谓的原则,不顾现实的情况,强行把钱还给村长。我这么做,会不会只是一种伪善呢?”
“只要你的谎言是善意的,只要你的谎言能够让更多人幸福,那就是对的。洛音,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圣人,你也好,我也好,大多数时候,人的本我和外在的我是不尽相同的。一个人真正长大成熟,就意味着他懂得认识到这一点,并利用这一点,就像一个成年人工作时,面对上司和同事的姿态,与回到家时面对家人的姿态,是大相径庭的。”
“唔...”
洛音的眼皮不断地在打架。
前世的她其实也才活到十六岁,全然没到成年人的年纪。
成年人的生活,是这样的吗?
她也不太懂,因为她自幼就被父母抛弃了。
“所以啊,谎言可大可小,人的一生要说无数个谎,不同人眼里也会有不同的自己,但我们问心无愧便好,洛音,撒谎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中的歹念。”
“嗯...”
在森雅的谆谆教诲中,洛音浅浅地闭上了眼睛。
那是不是说,你也有瞒着我的谎言呢?琳。
洛音入梦前,朦朦胧胧地想着。
“对~”
她好像听到了森雅的声音对她心声的回答。
但她已经分不清那是梦中的幻听还是现实的细语。
她只是安心地依靠在森雅的手臂之间,想着就算森雅真的也有瞒着自己的谎言,那也肯定是善意的谎言。
“不要放弃我,琳...”
一入梦,前世那些纷乱的记忆就会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她是个被父母遗弃的孤儿,她是个没人爱的孩子。
所以,她曾自甘堕落,她曾拥抱深渊。
但这一世,温暖与爱意与她永伴,命运给了她接受善意与播撒善意的机会。
她想要好好珍惜。
她抱着森雅的手臂,像是溺水者抱着仅剩的一根浮木。
森雅是为她打开这个世界大门的引路人,她的所有交际往来都依赖着森雅,没有森雅,那些贵族就不会将她视为同类,没有森雅,她大概永远也不可能进入魔法学院修行,没有森雅,她也无法替维娜垫付学费,她也就没有与维娜相识的契机。
洛音不敢想象没有森雅的日子她会变成什么样。
“好疼...好疼...”
白发少女在森雅怀里不断挣扎着。
森雅单手托着下巴,轻轻地翻开洛音沉睡的眼皮,只见原本澄澈的湛蓝色双眸变得血红。
而少女薄薄的红唇之下,獠牙也在慢慢往外长。
少女体内涌动的力量越来越难以压制,那股力量也在不断扭曲着她的身体,给梦中的少女带来了深沉的痛楚。
森雅轻轻吻着少女的眼角,亲吻着少女颤抖的眼皮,再到唇角,牙齿。
一点点将少女身上的异变之处抹去。
“睡吧睡吧,小可怜虫,明天一切都会变好的。”
森雅将洛音今晚的痛苦变异记忆尽数封存。
她轻声在洛音耳边呢喃,编织出美好的童话故事。
只要在洛音做噩梦的时候,像这般在她潜意识中传达美好的期许,第二天洛音就会忘掉所有负面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