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化的过程比想象中要顺利许多。
洛音回家还能更早一些，只是七点半相对于往常来说，还是迟到了一个多小时。
面对伊莎贝拉的挽留，洛音还是坚持要回家和森雅吃饭。
“那么，今天先就此别过了，日后洛音小姐要是有求于我，可凭着这块令牌来王宫见我。”
“好的。”
洛音双手恭敬地接过伊薇特那块像是个人名片一样的银色金属牌子，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之后那两人便离开了洛音家门口。
洛音感受着手中沉甸甸的令牌。
她忽然觉得，她明面上是免费给那些贵族净化物品，实际上是和那些贵族交换人情。
有时候人情，可比真金白银要贵重得多。
转身回到家。
森雅已经准备好了满桌的晚餐，她站在客厅里等待着洛音靠近，然后伸手摸了摸洛音的头。
“今天的工作还顺利吧？”
“嗯。”
洛音点了点头。
这周的净化仪式日程安排表是森雅做的，也就是说，森雅可能知道那个村子遭受深渊侵蚀的事。
一起吃饭的时候，洛音稍微问了一下这件事。
森雅沉默了片刻，才回答洛音。
“是，我知道，刚好就是上周周末的事，那时候你和维娜在阿鲁村里。”
“为什么离圣都这么近，都没能及时救下他们...”洛音想到那个村子的画面，连吃饭的胃口都没有了，但很快她又给自己的话打补丁，“我不是苛求帝都王庭对于每一桩灾难都能够完美应对并处理，我只是...疑惑，如果是从帝都快马加鞭到那个村子，最多也就一个小时，可那个村子完全被毁坏了，村民们连迟到的正义都没有等到。”
森雅轻轻叹了口气，她也放下了餐具，双手平放在餐桌上。
“你的怀疑是对的。因为，那个村子只是一个百人小村子，他们没有反抗深渊的手段，深渊摧毁那座村庄只是弹指一挥间。而对于一些宫廷权臣来说，一百人的性命根本不值一提，村民们的性命并不在他们的考虑之中，他们考虑的，仅仅是阻止深渊的蔓延。”
洛音睁大了眼睛。
她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前世。
她前世就是在无人在意的情况下死去的，任她如何哀求上天的怜悯，世界也并未回馈她半点善意。
但今世的洛音始终认为那只是某个人的偶然事件，是自己倒霉到了极致。
“帝国的运行，优先保证高效率，高收益。那个村子并非个例，帝国各地还有无数这种情况发生。对此，你的想法是什么呢？你会觉得艾德加德帝国是一个肮脏的帝国吗？”
“我、我不知道，我...我只是很难过...”
“所以，追求理想，相信理想，并为理想付诸行动，永远也不会被困难磨平棱角的人才多难能可贵。”
洛音抿了抿嘴。
她暗暗想着，自己一定要成为那样的人。
洛音脑海里浮现出六年前森雅的模样，六年前森雅身穿银白色的战甲，她在战场上与自己相遇，并将自己制服，然后带自己回家。
彼时的森雅，似乎并不是一个儒雅的魔法导师，她似乎是一个战士。
洛音抬起头，一双澄澈的蓝色双眸带着好奇注视着森雅。
“琳，你这么厉害，为什么只是在艾瑟瑞恩魔法学院里当老师呢？”
“因为我知道我成为不了理想中的自己了，但我可以教出更多理想主义者。”
森雅重新捡起餐叉，她用叉子指了指洛音盘中才吃过几口的食物。
“我要是不好好工作，谁来给你买食物呢？”说着她又瞥向洛音身上穿的衣服，“谁又来给你买衣服，谁又能让你在艾瑟瑞恩魔法学院里学习呢？你又怎么能学到那么多厉害的魔法呢？你说对不对？”
“唔...我、我知道了...”
洛音有些羞愧地低下头继续吃晚餐。
天啊。
我怎么会质疑我亲爱的森雅老师，我真是个混蛋。
洛音用这个世界的语言在心中骂了一遍自己。
质问别人为什么做不到之前，先看看自己做了什么。
既然自己来自深渊，说不定到自己最后能够找到根除深渊的方法。
而且，自己净化深渊污秽似乎没有任何副作用，甚至她直接接触深渊污秽也不会对她的身体造成侵蚀，这简直就像是上天给予她完美的赎罪机会。
重新抬起头，看向森雅那充满温柔笑容的脸庞，洛音发誓，她定不负森雅对她的期望。
在踏上成为圣女的道路之前，她首先要完成自己的实习任务，保护好阿鲁村，避免阿鲁村重蹈那个不知名小村子的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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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二，上午。
拉斐尔学院的莘莘学子们还在教室里刻苦学习。
伊薇特穿行在拉斐尔学院的哥座学堂之间，她感受着学院里浓厚的学习氛围，仿佛回到了从前，她幼时就曾在森雅的教导下学习过魔法，只不过彼时她学习的并非牧师魔法。
来到森雅所在的研究院，伊薇特把怀里抱着的剑匣放到森雅的办公桌上，她轻轻打开匣子的锁扣，将剑匣里的黑剑展现在森雅面前。
“森雅老师，这就是昨天洛音小姐净化的魔剑，请您检查。”
森雅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伊薇特双手将黑色的魔剑捧在手里，她的表情一改先前优雅得体的礼貌笑容，嘴角洋溢出混沌邪恶的愉悦。
“深渊，你究竟还能给我带来多少惊喜。”
在寻常人眼里，深渊是恶魔报复人世的浩劫，但在了解深渊的人眼里，深渊，是上天赐予人间的厚礼。
只是迄今为止，很少有人能够驾驭从深渊之中带出来的魔器。
伊薇特稍稍压下脸上的得意，她瞥了一眼神色淡漠的森雅，脑海中浮现出昨日洛音的表现，忍不住开口问道。
“森雅老师，您真的觉得洛音小姐能成为圣女吗？我认为，她只是空有善心，并没有成为圣女的特质。”
“这不重要。”
森雅从未指望过洛音真能成为什么救世圣女，她甚至不希望洛音成功救世。她真正想看的，是一个少女在理想道路上跌跌撞撞、摔得遍体鳞伤的模样。
然后，洛音会哭唧唧地在她怀里寻找希望，会贪恋她的温柔乡，会祈求她指引方向。
对森雅来说，会哭的圣女，才是最完美的圣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