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前一天晚上。
彼时洛音和伊薇特才离开阿鲁村。
村长叫来那三个闯祸的年轻人数落了一通，还顺便罚他们这个冬天每天都要义务帮他做饭，他才放那三个年轻人回家。
维娜一直陪着村长直到深夜。
两人沉默许久，村长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维娜，洛音小姐做得已经够好了，我觉得到此为止，已经算是最好的结局了。”
维娜低下头，她握紧了拳头，心中亦充满了说不出口的苦楚。
“洛音小姐是个好人，可是她太相信人们的善意与自制力了，她没有足够的社会经验，只凭理想用事，到最后恐怕会毁了我们村子。”
经过这一个月的相处，再加上维娜跟他交谈有关于洛音平日生活的细枝末节，村长已经彻底看透了洛音的为人。
当然，村长不会怪洛音，他也不会认为洛音是个坏人，他由衷地感谢洛音。
只是这世上好心办事的情况太多了。
“我明白。”
维娜点了点头。
村长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态度强硬地把自己的钱送给了维娜。
“这些钱你就拿着吧，以后在外面好好过日子，就别回村子里了。”
“嗯。”
维娜抹了抹眼泪。
她知道村长什么打算。
不如说，这个计划就是她最初向村长提的。
维娜早猜到会有这么一天，洛音的善良反而滋生了村民的贪婪，只是她没想到会引来深渊的入侵，差点毁了这个村子。
起初，她提议，让自己来做破坏洛音与阿鲁村关系的罪人，她借着洛音的名头跟村长收取部分手续费。
在村民们眼里，一直都是村长和维娜在张罗着洛音对村子的救助。
是他们以较低的酬金邀请洛音来到村子里，帮助村民。而村民们也为了回馈村长，有能力的村民还给了村长部分酬金，没有钱的则送食物。
洛音并不清楚这一点，她以为村民们给村长送东西是因为村民们尊重村长。
跟村长叮嘱了保重身体，维娜连夜回到了圣都艾瑟瑞恩，并一大早就在洛音每天上学的必经之路等候着。
“维娜，你怎么会在这？”
“我提前回来了，村子很好，后半夜也没有什么事发生，我就赶早回到圣都找你了。”
“村子发生了这么大的意外，村民们肯定人心惶惶的啊，我们请假一天又没什么，你也没有好好休息吧？这么急着回来干什么？村民们今天还需要我们的安抚呢。”
洛音打量着维娜的眼睛，那厚重的眼皮，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你跟我到我宿舍来，我有一样东西给你看。”
又有东西看？
在洛音满怀疑惑之下，维娜带着洛音来到了格里芬战斗学院的宿舍。
维娜的室友们都还在，有的在睡觉，有的已经起床正在洗漱。
洛音礼貌地跟她们打了招呼，而后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寝室里。
维娜打开了她打衣柜，在衣柜里打开她的背包，单独给洛音看看她背包里有什么。
是钱，一大袋钱！
而且，这个包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呢？
“这不是...”
“嘘！”
维娜示意洛音噤声，她拉着洛音的手，来到了宿舍外，找了个无人的林间小道。
“你以后不要再去阿鲁村做公益救助了。”维娜直截了当地说道。
“怎么了吗？维娜，你...是不是在怪我？怪我把五公主这种人物牵扯进来？差点让村子遭受灭顶之灾？”
洛音其实也有反思自己的问题。
她做的事都太过于理想化，她对一些现实问题考虑欠佳。
“我不怪你，洛音，大家也都很感谢你。”维娜神色纠结，她顿了顿，还是决定跟洛音敞开天窗说亮话，“你做到这里，就已经足够为你的名字积攒好名声了，你要做的，不是真的能让每一个深陷苦难的人得到救助，而是让更多人听到的名字，把你的名字当做希望的象征。你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一个小村子里。”
“可是，这、这跟你衣柜里的钱有什么关系？所以你到底有没有把钱还给村长？”
洛音迷糊了。
“没还。”
“什么？你...你...”
你骗我。
洛音睁大了眼睛盯着维娜，后半句的骗我她始终没有说出口，她觉得维娜一定有什么苦衷。
“在这之后，村长会跟村民们说，我是个骗子，我利用了你来为自己获利，我借着你的名声，向村长收取手续费，其实你给村民们治病一分钱都不会索取，村民长给我的钱，你一分都没有拿到。”
在洛音震惊的目光中，维娜继续说道：“然后，村长还会对村民们说，深渊灾祸也是我贪图赏金，唆使那三个年轻人，带来了那颗深渊宝珠所招引的，而你了解到事情真相后，跟我绝交了，在这之后，你还会用其他方式帮助村子，但在村子真正面临灾难之前，你都不会再回到村子。”
“这样一来，村民们就会觉得是我的贪婪，是我的自私让你对阿鲁村失望，而你，最终也能维持你救助他人，不收取一分钱财的光正形象，村民们会记住，并传颂曾经有一个无私的圣女踏足阿鲁村，给他们带来无偿的救助。”
洛音感觉天都塌了。
难怪村民们会毫无节制地向她请求救助，甚至都不感谢她帮忙净化深渊污秽，她还以为是因为自己穿了平民装，显得更亲民。
原来，有人在暗中替她为她的义举明码标价了。
“那你...那你也不能...真的收走村长的钱啊。”
“如果村长的生活质量不下降，大家又怎么会相信村长的话呢？”
洛音眼眶泛出一层泪花，她看着维娜，一时间不知该责备维娜，还是该称赞维娜做得好。
这一切，都因她死要面子坚持不收费，都因她最初的谎言，谎称自己与金钱利益不相干，神明赐予她治病救人的天赋就会永在。
如果不是她先骗了维娜，维娜也就不会在这之后瞒着她做这些事。
“而且，这只是我自己做的坏事，和你没有关系。”
为了洛音两袖清风的好名声，维娜选择败坏了自己的名声，也给洛音创造了一个体面地离开阿鲁村的借口。
洛音仿佛从维娜身上看到了伊薇特的影子。
难道...只要最后结果是好的，过程是善是恶都不重要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