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洛音难过的是，森雅无声的沉默更让洛音确信，她的猜想是正确的。
她已经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她只能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在森雅面前主动承认错误。
“琳，我...对不起，一直以来，我都在向你隐瞒一件很重要的事。”
“是吗？”
“嗯。”
“但是，你也有你的苦衷对不对？”
森雅的语气依旧很温柔，她仍然以最大限度的宽容接纳洛音的所有，并对她继续抱有最美好的善意期待。
洛音握紧了拳头。
她不敢再朝着森雅迈近一步。
“洛音，想要和我说什么，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和我坦白，可以吗？是我做错了什么，还是你做错了什么，你可以直接告诉我吗？毕竟，我们亲密无间，不是吗？”
洛音深呼吸一口气。
她鼓足了勇气，放下了此前的执着。
“琳，告诉我，我的身世。”
听到洛音提出这个请求，森雅沉默良久。
最终。
她朝着洛音的方向迈开脚步，伸出手牵起洛音的手，把洛音带回了家里。
她合上家门。
然后，右手缓缓往上抬，轻抚着洛音的脸庞，蓝色的眼眸浮现出几分怜爱与疼惜。
“你想起来了，对吗？”
“我很久之前，就想起来了。”
“然后，现在，你已经处理不来深渊给你带来的负面影响，你想要找我倾诉，想要找我想办法解决，对吗？”
洛音咬了咬下唇，她的自尊在骨碌碌的现实面前被撕得支离破碎。
现实告诉她，她就不配成为圣女，她没有解决困难的能力，她永远也逃不开深渊的阴影。
“你为什么要因此而自责呢？在你眼里，我不可靠吗？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不愿意和我商量呢？”
“不，因为琳...太可靠了，因为琳太无所不能了...”
“这样啊...”
森雅了然点了点头。
“洛音，我问你，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成为了圣女，你会让我的名字也一并流芳百世吗？”
“我...”
洛音还真没想过这一点。
毕竟在她的认知中，森雅一直都是退居幕后不问姓名的隐士，她没想过森雅也会求名。
“你会否认我对你的栽培吗？”
“不会。”
“我是你的老师，一辈子都是你的老师，没有谁天生就无所不能，就连我，在我小时候，也需要优秀的前辈为我指导，为我铺路，我也才有今日。”
在森雅的劝解下，洛音眼里的阴霾，隐隐有雾散云开的趋势。
但真正覆在洛音心头的负担仍未卸下。
“琳，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我已经想起从前的记忆了？”
“是。”森雅没有任何迟疑地承认了，“从一开始，我就发现了。”
“那你为什么...要和我演戏？还有...之前在埃洛尼塔，我晕过去的时候，你是不是在场？”
“是。”
“你一直在监视我？”
白发的少女瞪大了眼睛，她望着森雅，眼眸里含着复杂的情绪，她不知道是该开心森雅如此在乎她，还是为森雅对她时时刻刻都在警惕而感到悲伤。
“监视...如果在你身上设定一个阈值，你表现出来的深渊能量超过一定量就会向我发出信号，这如果也算是一种监视的话，那确实是。你觉得我这样做是错的吗？”
洛音摇了摇头。
琳怎么可能会错呢？
为了世界的和平，森雅肯定不能放任她这个曾为深渊主宰的定时炸弹在人世间肆意妄为。
这是再合理再正确不过的做法了。
但，洛音还是感到了些许心寒。
也绝非因为森雅，只是因为自己不堪的身世。
“洛音，我是你的老师没错，但你把我想得太过于无所不能了，我不是因为不信任你才监视你，我只是因为不信任我自己，不信任那不确定的将来，我只能上这一道保障，以确保你不会失控。”
森雅轻轻叹了口气。
“洛音，你可以不要因此而疏离我吗？”
“我...”
我怎么会疏离你呢？是我害怕你放弃我才对。
“所以，我确实会有失控的风险，我真的...会再度变成深渊主宰？”
“你可以变，你甚至现在就可以解开你身上所有的封印，与深渊融为一体，成为主宰。但你不会那么做的，对不对？”森雅依然拉着洛音的手，她不像往常那般抱着洛音跟洛音说这些事，她给了洛音一定的空间，给了洛音前进或后退的选择。
也就是说。
天使与恶魔，仅在洛音一念之间。
只要她被恶意吞噬，她完全可以摇身一变化身恶魔带来破坏与毁灭。
“我当然不会。”
“你的目标，依然还是成为圣女，对不对？”
“当然...”
洛音应允了之后，又想说一些不自信的言语，却被森雅打断了。
“那就不要犹豫，你想的不应该是自己有没有资格，你更应该想的是，遇到了困难该怎么解决。”
“我...我现在有些控制不住我自己吞噬深渊宝物的欲望，现在还好，因为昨天晚上，我已经...饱餐一顿了...”
道出这些事实时，洛音感觉自己的灵魂在被神明的烈火审判，每一个字眼都让这道烈火更盛几分。
“嗯。”
森雅这才露出淡淡的微笑，她点了点头，等待着洛音将这些不堪的事实尽数与她坦白。
“我怕我再这么吞噬下去，我会对深渊宝物越来越成瘾，直到我真正失去理智，堕入深渊。”
洛音像是进入戒所，像是在对神父忏悔。
“你有这个意识，就说明你不会堕入深渊，你也真正具备了成为圣女的品质。我之前跟你说过，一名圣女，看的不是她内在如何，而是她的外在。看她做了什么，尽管她心中可能会产生些许邪念，但，她每时每刻都在克己守礼，她能预见放纵自己的邪念会带来什么后果，并拼尽全力寻找克制邪念的方法。”
“尽管如此...我也还是...可以成为圣女？尽管，我来自深渊？”
“是的，你来自哪里，一点都不重要。”
“那我如今的困境，有解救的方法吗？琳。”
洛音的态度已经软化了不少。
她放下了自己要强的心理，她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注视着森雅，就像一个认真求道的学徒。
“嗯，既然当初我能将你变成人类，我自然也有一套属于我的方法稳定你的情况，但是，这对你来说，可能有些难以接受。”
“什么方法？”
洛音迫不及待地问道。
只要能让自己戒掉对深渊宝物的成瘾性，她愿意付出一些不太过分的代价。
